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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品（第1页）

雨打在琉璃瓦上，密密匝匝。

云池站在含章殿廊下，后颈的鳞片在雨气里泛着淡金色。谢临舟已经消失在雨幕尽头，去备马。萧应站在他身前半步，玄色常服的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右手攥着那条旧帕子——血还在渗，沿着帕子边缘往下滴，滴在青砖上，被雨水冲成淡红色的线。

“走。”萧应没有回头。

云池跟着他走进雨里。

西苑夹道在含章殿西侧，宫墙之间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窄巷。青砖墙上爬满青苔，雨水从墙头灌下来，在脚底汇成没到脚踝的积水。萧应走在前面，步伐很快，积水在他脚下溅开，打湿了云池的袍角。

夹道尽头是一扇小门。谢临舟已经等在门外，手里牵着两匹马。一匹黑马，一匹青骢。黑马鞍辔上挂着锦衣卫的腰牌，青骢马上搭了一件遮雨的油布斗篷。

“西苑门外的禁军换过岗了。”谢临舟压低声音，“这一个时辰内不会有人巡查夹道。但太后的人三更会到含章殿——陛下和云公子必须在三更前回来。”

萧应翻身上马。右手攥着缰绳，旧帕子上的血洇在黑色缰绳上，看不出来。

云池爬上青骢马，把油布斗篷裹紧。后颈的鳞片硌在斗篷领口上，刺痛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他咬住嘴唇，没出声。

两匹马在雨夜里穿过西苑，从西北角门出了宫。

通州旧码头在京城西北，漕运废渠尽头。雨夜官道上没有行人，路两旁的槐树被雨打得枝叶低垂，水滴砸在斗篷上，声音沉闷。云池攥着缰绳，指尖的鳞片硌在掌心，割破的皮肤还没愈合，血丝混着雨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烁。

「当前龙骨完整度：8%。预计修复至45%。需灌注五次，每次半个时辰。每日最多三次。预计显化进度：85%。」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抬头看向前方。

萧应的黑马跑在他前面半个马身。玄色常服被雨浇透，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他右手攥着缰绳，左手按在腰间——那里挂着核心残器。残器在雨夜里发出极淡的金色光芒，每隔几息跳动一下，像在感应什么。

“还有多远。”萧应问。

“三里。”谢临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前面就是漕运废渠。”

通州旧码头在雨夜里像一副被水泡烂的骨架。

废船底舱的铁门还保持着上次离开时的样子——铁锁被撬开，铁链垂在积水里，门缝里透出腐木和铁锈混合的气味。雨水从码头棚顶的破洞里灌进来，砸在铁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萧应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锈蚀声。

底舱里的积水比上次来时更深，没到了膝盖。水面浮着一层暗绿色的藻类，在残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积水底下是铁板，铁板底下压着龙骨。铁锈和腐木的气味混在一起，浓得几乎凝在鼻腔里。

云池走进底舱。脚踩进积水里，冰凉刺骨。后颈的鳞片在靠近龙骨时猛烈跳动起来——骨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敲击，一下一下，和心跳同步。

系统面板弹出。

「检测到第一段龙骨。完整度：8%。死结状态：未解除。死结构成：断龙局残器（已取走）、铁州军户三十七口冤屈、沈家灭门案未翻、马平冤死未昭雪。修复方式：灌注国运之力。警告——死结未解除状态下强行修复，宿主将承受死结反噬。」

“死结反噬。”云池按住后颈，“上次在底舱也弹过这个警告。但上次没修——这次要修，反噬会是什么。”

系统面板刷新。

「死结反噬：宿主在修复过程中将承受铁州军户三十七口、沈家三十七口、马平、赵成、周桓等死结中所有冤屈者的愿声。愿声将直接灌入龙骨，经由龙骨传入宿主神识。反噬强度与修复进度成正比。修复至45%时，反噬将达到宿主承受上限的78%。」

78%。

他深吸一口气。积水底下的铁板在残器光芒里泛着冷光。他蹲下身，把手掌按在铁板上。指尖的鳞片碰到铁板时发出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像碎冰落在铜盘上。

铁板底下传来震动。

不是水流的震动。是骨头在震。龙骨感应到国运龙靠近，在水底发出极低沉的共鸣声。声音穿透积水，穿透铁板，顺着掌心传到他骨头里。后颈的鳞片骤然滚烫，第六片鳞片在领口下完全翻出来，第七片刺破皮肤。

他咬住牙。

「开始修复。」

系统面板弹出进度条。

「第一段龙骨修复开始。当前完整度：8%。目标：45%。第一次灌注——」

进度条跳了一下。8%变成9%。

然后愿声灌进来了。

铁州军户三十七口的愿声从龙骨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掌心灌进手腕裂痕，沿着骨头一路往上冲。他听见粮食在仓库里发霉的声音，听见军户孩子饿得哭不出声，听见有人在雪地里挖草根，指甲断了，血冻在泥里。一个军户临死前攥着妻子的手，说粮食快到了，朝廷不会忘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