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廊拐角处,萧应停下脚步。
晨光从廊柱间斜切下来,把他玄色朝服上的蟠龙纹割成明暗两半。右手掌心的旧帕子已经被血浸透了,血色沿着帕子边缘往下滴。
“手伸出来。”
云池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萧应没有碰他的手,把一块新帕子放在他掌心。棉质,洗得发软,边角空着,没有绣字。
“擦擦后颈。”
云池用帕子按住后颈。鳞片边缘渗出的透明液体洇湿了棉布,留下一片浅淡的金色痕迹。
“陛下什么时候发现的。”
“观星阁回来那天晚上。”萧应收回手,“你后颈的鳞片在发光——朕看得见。”
云池把帕子塞进袖子里。袖口里还揣着蟠龙纹铜钱、碎铜片、御符,还有萧应之前给他的绣“应”字旧帕子。
“陛下不问我还能撑多久。”
“三天。系统告诉你的。”
云池猛地抬起头。
萧应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朝廊尽头的宫墙上,墙头灰瓦落了一层薄霜。
“你能听见。”云池说。
“一部分。”萧应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你在心里算宁王离你有多远的时候,朕听得很清楚。你在心里骂系统的时候,朕也听得很清楚。但系统对你说话——朕听不见。”
云池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在心里飞快地翻找——从入宫到现在,他在心里骂过萧应多少次。暴君、冰块脸、阎王——
“不用翻了。”萧应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每一句朕都听见了。”
云池的耳尖烧起来。
“陛下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听见的。”
“你进含章殿第一天。”
云池闭上眼睛。第一天。他在心里骂萧应是冰块脸的第一天。全被听见了。
“云池公公。”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朝廊另一头传来。
老太监站在朝廊转角处,深蓝色太监服洗得发白,袖口绣着慈安宫的暗纹。他弯着腰,手里捧着一个雕漆食盒。
“太后娘娘请云池公公去慈安宫一趟。”
萧应的眉头动了一下。
“太后不是身体不适,今日不去早朝。”
“回陛下。”老太监弯得更低了,“太后娘娘今早觉得精神好了些。听说云池公公在早朝上受了委屈,让老奴备了些参汤,请云池公公过去坐坐。”
云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太后是前朝最后一位国师的外孙女,慈安宫墙里嵌着观星鉴碎片。宁王刚在朝堂上被逼退,太后就来请他去喝参汤。
“太后娘娘说,云池公公手上的裂痕,她或许有法子缓解。”老太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云池,“娘娘说——慈安宫的药,治慈安宫的伤。”
云池手腕上的裂痕猛地跳了一下。
慈安宫的药,治慈安宫的伤。等于承认她知情。
萧应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云池面前。
“朕陪他去。”
“陛下。”老太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太后娘娘说——只请云池公公一个人。娘娘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云池公公说。是关于断龙局的事。”
萧应没有动。
云池按住袖口里的御符。御符能调锦衣卫,但调不动太后。
“臣去。”云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