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卫东没有提到的是——水面上不止有棺材板。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水里,水没到腰际。
他背对着江寻野,穿着深蓝色的卫衣,卡其裤,帆布鞋。衣服和裤子都被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瘦削的、略微佝偻的背影。
江寻野认出了那件卫衣。
塞巴斯蒂安。
她站在铁栅栏后面,看着水里的人。塞巴斯蒂安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蓄水池的深处,像是看着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江寻野没有喊他的名字。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然后慢慢地、无声地退后了一步,两步,三步。
她转身走回通道,关上了铁门。
回到房间后,她翻开那本书。
第六页不再空白的。
“水里的不是人。水里的从来不是人。但你猜到了,对吗?你只是不想猜。——塞巴斯蒂安”
江寻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书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她想起第一天晚上,塞巴斯蒂安出现在门厅的时候,没有经过走廊。他的房间门是关着的,但她没有听到开门声。他只是突然“存在”了。
她想起来,塞巴斯蒂安的画像在所有人之后才出现面孔。
她想起来,艾登叫走塞巴斯蒂安的时候,他站起来,没有恐惧,没有意外,
她想起来,今晚陈卫东他们在塞巴斯蒂安的房间里开会。塞巴斯蒂安已经死了,但他的房间里亮着灯。
水里的不是人。
但水里的也不是鬼。
水里的是一面镜子。
江寻野把匕首从枕头边拿起来,塞回鞋底。
她不再需要匕首了。
因为如果她之前的判断是对的——这座庄园里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艾登,不是投票,不是地下室——那么匕首能杀死的,都不是真正的敌人。
真正的敌人,是她自己。
那把匕首,血槽开在正中间,双刃,没有铭文,没有标识。是那种专门用来放血的刀。
“不是用来砍的,是用来捅的。捅的时候不要犹豫,犹豫了就是你的血。”
她当时问了一句:“捅谁?”
爷爷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墓园尽头那堵矮墙,看了很久。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