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江寻野是被一种直觉叫醒的。
她没有立刻睁眼。
指尖离匕首还有三厘米。昨晚她把匕首从鞋底抽出来之后没有放回去,就塞在枕头下面,手一伸就能摸到。
门是关着的。她记得自己昨晚锁了门。但锁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门却开了一条缝。
她听到了呼吸声。很轻,但很近。就在床边。那个人站在她的左侧,大约一臂的距离。
陈卫东。她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她就是陈卫东,但她没有怀疑这个直觉。
她在等。
等她的手指能够到匕首。三厘米。她的指尖在床单上无声地移动了一厘米。两厘米。
然后灯亮了。
是陈卫东开的。台灯的开关在床头柜上,他按了一下,橘黄色的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江寻野的眼睛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光线刺得她瞳孔急速收缩,视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
但她没有闭眼。她在白光中看到了陈卫东的轮廓——右手举着什么东西,金属的,反光,大约十五厘米长。
不是他床头柜上那把水果刀,这是一把更大的刀,厨房里的那种剔骨刀。
他没有犹豫。在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扑了过来。
江寻野的身体比大脑快。
她往床的内侧翻滚,右手终于够到了匕首——手指扣住刀柄,抽出,翻转手腕,刀尖朝外。
但她没有时间调整姿势,陈卫东的刀已经落下来了。
疼痛来得比声音晚。大约半秒的延迟之后,一股滚烫的、撕裂般的疼痛从左肩炸开,沿着手臂蔓延到指尖,又沿着脖子冲上头顶。
她的左手瞬间失去了力气,手指垂下来。但她的右手还在动。
匕首从下往上,朝陈卫东的腹部刺去。
没有刺中。陈卫东在她动的一瞬间就退了半步,刀刃擦过他的衬衫,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江寻野从床上滚到地上,左脚蹬了一下床腿,整个人弹起来,背靠墙壁。
左肩上的伤口在流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噗噗声。
她感觉不到左手的温度了,但还能握拳,说明肌腱没有被切断。只是皮肉伤。深度不够,没有伤到骨头。
陈卫东站在床边,手里的剔骨刀上沾着她的血。他的表情不像一个正在杀人的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空洞。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面一片发红的皮肤。
“把刀放下。”他说。声音沙哑,但很稳。
江寻野没有回答。左肩受伤,左臂基本上废了,只能用来保持平衡。右手握着匕首,但匕首的长度只有十五厘米,陈卫东的剔骨刀至少二十厘米。他比她高半个头,臂展比她长,体重比她重。在地面上,在封闭的房间里,这些差距是致命的。
但她不需要打赢他。她只需要活到走廊里的人听到声音。
“他们不会来的。”陈卫东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我告诉他们,今晚不要出房间。”
江寻野的心往下沉了一点。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盯着陈卫东的眼睛,在找一样东西——犹豫。任何杀人的人在动手之前都会有犹豫,哪怕是一瞬间的犹豫。她需要找到那一瞬间。
陈卫东的眼睛里没有犹豫。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决绝,有一种燃烧到最后只剩灰烬的东西,但没有犹豫。
“为什么?”江寻野问。
“因为你是犹大。”陈卫东说。
“画像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