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野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亮着。
她躺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地板,左肩上压着什么东西,很重,很沉。
顾言明的脸在她视线正上方,眼镜歪在鼻梁上,嘴唇在动,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
“……止住了……但失血太多……”
江寻野偏了一下头。左肩上压着一条毛巾,已经被血浸透了,但血没有再往外渗。
顾言明的T恤撕成的布条缠了好几圈,勒得很紧,勒到她的手指都有些发麻。
她躺在地上没有动,让意识一点一点回流到身体里。
陈卫东已经不在地上了,他坐在床尾的地板上,靠着床板,双手垂在膝盖两侧,剔骨刀不在他手边,被谁拿走了。
他的下巴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干了,变成一条暗红色的痕迹,从下巴延伸到脖子。
他没有看她。
他盯着对面的墙壁,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点,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赵老师站在门边,半个身子在走廊里,半个身子在房间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小林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团沾了血的纸巾,一直在揉,揉成一个小球,又展开,又揉成小球。
刘洋站在窗户边上,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肩膀微微耸着。
“能站起来吗?”顾言明问。
江寻野试了一下。左手撑地的时候,左肩的疼痛像一把烧红的铁棍从肩膀捅进去,疼得她眼前一阵发白。
她咬着牙,换右手撑地,慢慢坐了起来。左臂垂在身侧,像一条不属于她的肢体。
她靠着床边坐着,大口呼吸了几次,让眩晕感退下去,然后抬起头,看了陈卫东一眼。
“你现在知道了吗?”她的声音沙哑,几乎不像自己的。
陈卫东没有反应。
“我说你现在知道了没有?”她的声音大了一些。
陈卫东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从墙壁移到了她脸上。
“知道了。”他说,声音比她更哑。
“知道了什么?”
“杀你没有用。”
江寻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陈卫东不是想杀她,他是想杀一个“变量”。
这种信念比恨更可怕,因为恨是可以被说服的,信念不能。
“你们先出去。”她说。
没有人动。
“出去。”她的拔高了声音。
顾言明第一个站了起来,拉了拉小林的袖子。小林跟着他走出了房间。赵老师犹豫了一下,也退了出去。
刘洋从窗边转过身,看了江寻野一眼,又看了陈卫东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走了。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江寻野靠着床边坐着,陈卫东靠着床尾坐着。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两米的距离,地上是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
“你为什么要来?”江寻野问。
陈卫东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江寻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因为我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