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站在宿舍楼走廊尽头的窗边,拨通了陆之昂的电话。
窗外是深夜的操场,路灯灭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在薄雾里晕开一团团橘色的光。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墨蓝色的夜空,偶尔有风掠过,枝梢轻轻颤动。走廊里很安静,同宿舍的人已经睡了,只有他一个人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
响了五声之后,那边接起来了。陆之昂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背景音是翻箱倒柜的窸窣声,大概是从被窝里爬起来找眼镜。
“江辰?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江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开口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随口一问。
“表哥,问你一件事。”
陆之昂那边安静了一瞬。他听出了表弟语气里某种罕见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江辰平时说话时惯常的冷淡和笃定,而是一丝极细微的、被压得很深的困惑。他把台灯打开,靠在床头,语气正经了几分。
“说。”
江辰把另一只空着的手插进校服口袋里。他的指尖在口袋里碰到了一样东西,一小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是上周唐心包红豆酥用的那张。他把那块油纸捏在指腹间,无意识地摩挲着,开了口。
“最近有个人。我看到她跟别人说话,心里会不舒服。看到她用别人的东西,也会不舒服。今天有人给她递水,我走过去把自己的杯子放在她面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走过去的时候没有想,走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一口气说完,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辰以为信号断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然后他听见陆之昂深吸了一口气。
“江辰,你这叫吃醋。”
江辰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把那块油纸在指间翻了个面。
“吃醋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你喜欢上人家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然灭了,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把灯唤亮。他就站在黑暗里,手机贴在耳边,手指攥着口袋里那块油纸,攥得指节泛白。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陆之昂在电话那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很轻,轻到像是隔着电话线飘过来的一片羽毛,却比任何追问都更沉。
“是因为小时候的事吗。”
江辰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江辰,你听我说。喜欢一个人不是失去。你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一次了。你把自己关在冰墙里关了那么多年,现在有人敲了你的墙,你想开门让她进来,你又怕。你怕她进来了又会走,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