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觉得你了解我。”他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一块掉落的冰,“你看到了一些东西,就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你可怜我。”
他从她脸上那抹慌张的神色里,从她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里,从她那天在天台门后发出的那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中,拼出了一切。她去过了。她看见了。
唐心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了。天台。他知道了。
“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没有可怜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不给她说完的机会。那三个字截得干脆利落,像一把刀。
唐心张着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啊,只是什么呢。只是觉得他一个人站在风里太让人心疼。只是想把饼干放进他抽屉里让他饿的时候有东西吃。只是想让他在这个闹哄哄的人间里感觉到,他不是一个人。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他也不会信。
“把眼泪憋回去。”他的声音冷到了底,“你要是现在哭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在欺负你。”
那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可后悔这种情绪来得太慢,慢到话已经落在地上,他才感觉到舌根泛起的苦涩。
唐心把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她低下头,用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眼睛。动作很大,大到像是在跟自己的眼泪赌气。她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书页在手里微微颤抖。
江辰没有再说话。他重新拿起笔,翻开练习册,做他的题。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规律而冰冷。
整个午休,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下午的两节课唐心上得浑浑噩噩。语文老师叫她回答问题,她站起来盯着课本看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老师让她坐下了,她听见后排有人在小声议论。她没有回头,只是把笔握得更紧了些。
江辰在旁边坐得端端正正,侧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翻页的动作依旧从容,写字的节奏依旧均匀。整整两节课,他没有往她这边偏过一次目光。
放学铃响的时候唐心第一个站起来。她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回头说什么。可她终究没有回头。后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江辰还坐在原位。
教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光了。有人在门口喊他一起去食堂,他摆了摆手。最后一个离开的人顺手关了前面的灯,教室里暗了一半,只剩他头顶那排日光灯还亮着。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旁边那张桌子空着。椅子塞进桌肚里,桌面上摊开的课本还没有合上。她的笔帽掉在地上,是一支圆珠笔的,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她走得太急,没有发现。
他弯腰把那支笔帽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片刻。塑料壳上有几道浅浅的牙印,大概是她做题时习惯性咬的。
他把笔帽放回她桌上,收回手的时候碰到了自己桌肚里那盒饼干。包装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那只小熊还在笑。圆滚滚的,没心没肺。
他把饼干翻了个面,背面印着配料表和保质期。保质期还很长,到明年春天。
他把它重新放回桌肚里,推到最里面的角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三天前她放进去的那个早晨一样。
然后他收拾书包,关灯,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窗外的暮色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片深蓝。他在拐角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教室门。
他记得她刚才回头时那一瞬间的表情。那双眼睛湿漉漉的,被睫毛挡住了一半,里面盛着委屈、困惑和一种他读不懂的固执。
他转过头,把书包甩上肩膀,走进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他告诉自己,这样最好。把所有人都推开,就不必再担心谁会突然消失。他做了该做的事,守住了该守的界限,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的心口那个位置,闷闷的,像是被人放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