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槐仇看见了另一座拱桥。
有桥在,便会有车辆经过。
果然,一束束幽黄的车光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苏昭昭有救了。
泪水更加汹涌,谷槐仇却倔强地用手擦去。
行走在寒夜中,他的十指早就被冻麻了,耳朵也冻得没了痛感。
就连衣服也结了冰。
二人的体温逐渐被它带走。
谷槐仇意识到再不自救,苏昭昭便真的要死了。
他把昏迷的苏昭昭拖到桥洞里,迅速脱下湿透的羽绒服后,手脚并用攀爬上了斜坡。
支撑点太少,他又发不出声音,夜色中的车流呼啸而过,根本注意不到他们……
精神恍惚,头昏目眩,谷槐仇看不见自身后传来的搜救灯光。
他的手掌被磨破,皮肉外翻,硬是咬紧牙关摸索着向上爬。
千辛万苦爬到一半,但受重伤的右臂再也不受谷槐仇的控制,脱了力。
谷槐仇失去依托,从斜坡上滑落,身体震碎了冰面。
他沉入江水中,挤不出一丝丝力气脱困。
也正是因为谷槐仇坠水的声音,在冰面全部碎裂在即的千钧一发之际,给徐宗翊、闻人柏瑜、金云恪三人提供了方向。
“找到他们了!”
不知是谁先惊呼一声,登时,束束光柱齐聚一起。
炽白的手电筒光照在摇动的江水与靠在墙壁上的苏昭昭身上。
见此,徐宗翊顾不上危险,跃入江水,朝苏昭昭游去。
金云恪也让跟随的专业搜救团队下去将谷槐仇打捞上来。
二人被火速送往附近的医院抢救。
医院里人来人往,有面容疲倦者,有心魂始安者,有不胜悲恸者,亦有屏息以待者。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见证世态炎凉、人心叵测。
徐宗翊蹲在墙角惴惴不安,双手也抖动得合不上,心脏慌张的要逃离胸腔。
金云恪在手术门前非常焦急地来回踱步。
闻人柏瑜还算比较冷静,正在走廊尽头严厉地审问跪在地上的老大与老四。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哼。”
老大挑衅地冷笑,一边仇视着闻人柏瑜,一边吐出被打掉的牙齿。
手中的皮鞭甩在地上,闻人柏瑜动了动手指,对保镖吩咐道:“撬不开他们的嘴,你们就通通给我滚蛋。”
“是。”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保镖们指望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自然将闻人柏瑜的话奉为圣旨。
黎明迸发洪荒之力终于撕破黑暗的枷锁,太阳从东边慢慢升起,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洛霞海湾已经愈合了自己的伤疤。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江水呼吸之面也不过是重新结了一层薄冰。
第一缕阳光射进医院的墙壁上时,悬在三人头顶的红灯舍得熄灭了。
手术室的门被护士打开,紧接着,躺在手术推车上的苏昭昭被医护人员推出来。
他是那么安静,无菌单平整得肉眼看不出波动,像死亡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