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无奈弯起眉眼,指尖重新落回沈屿柔软发顶,动作依旧温柔克制,没有半分逾矩。
影片播放至尾声,长长的演职人员名单一行行缓慢向上滑动,客厅只剩字幕投射的冷白微光,两人依旧依偎在沙发上,没有半点起身回卧室的念头。
“去卧室休息吧。”顾深开口打破静谧。
“嗯。”
“一起。”
沈屿淡淡侧眸瞥他一眼,语气平淡无奈:“废话。”
顾深抬手关掉电视电源开关,客厅瞬间坠入昏暗,唯有窗外街道路灯透过落地窗漏进细碎暖黄微光。他伸手牵起沈屿微凉纤细的手掌,两人并肩缓步走进次卧,一同躺进铺好柔软蓬松被褥的宽大床铺。
顾深抬手关掉床头小灯,窗帘没有完全拉拢严实,街道朦胧灯光浅浅铺在平整床面。两人面对面静静躺着,中间隔着一拳宽的空隙,不远不近,维持着微妙克制的安全距离。
“晚安。”
“晚安。”
浓稠黑暗里,顾深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碰了一下沈屿柔软发顶,短促温柔的触碰过后,迅速收回整条手臂,翻身背对着沈屿。卧室静得只剩下彼此绵长均匀的呼吸声,沈屿缓缓睁开双眼,安静凝望身前单薄安稳的后背,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片刻后又轻轻合上眼皮。
安静没过短短片刻,顾深忽然低声开口,打破屋内沉寂,话题径直绕不开那个名为林叙的相亲对象,语气里藏着一层难以掩饰的压抑沉闷。
“之前沈家托长辈给你安排见面的林叙,最近实在太过纠缠不休,我已经前后撞见好几次他堵在实验楼门口拦你。”
沈屿脊背猛地一绷,浑身下意识绷紧,没有转头面向顾深,喉咙压出一点沉闷沙哑的声响:“我清楚,他这半个月几乎日日守在实验室楼下,风雨无阻。”
“圈子里那些关于他的各类传闻,你应该也多多少少听过。”顾深刻意放缓语速,隐晦转述旁人私下流传的闲话,不写直白露骨内容,却把对方浪荡本性描摹透彻,“他身边从前从来不会有空窗期,各类私密玩乐聚会随叫随到,来往相伴的玩伴换得格外频繁,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相处的边界尺度也远超出常人能够接受的范围,烟更是常年不离手。只是自打遇见你,他彻底断了所有往来,旁人再也勾不起他半点兴趣,夜里独处满脑子都是你,偏执得不像话。”
沈屿对此心知肚明,这段时间林叙层出不穷的纠缠手段,早已搅乱他平静的工作与生活。
每日清晨实验室前台必定堆满新鲜花束,各色花材日日更换,落款永远是林叙,全楼层同事时常起哄打趣,流言四处蔓延;他摸清沈屿的作息,每天定点投喂昂贵下午茶、精致甜品,直接送到工位,沈屿次次拒收,隔天依旧会有新的礼物送来;他还特意挑选手链、围巾这类贴身饰物,裹上精致礼盒送到前台,附上暧昧告白卡片,哪怕被沈屿原样退回,也丝毫不会收敛。
林叙拉拢实验室所有人,频繁带奶茶点心分给大家,有意无意和旁人透露自己正在追求沈屿,收买身边人的好感,久而久之,同事们看见两人偶遇便会主动起哄,无形中给沈屿施加巨大社交压力。他手机相册里存满偷拍沈屿的照片,伏案做实验的背影、下班独行的侧影,全都被他保存下来,偶尔偶遇时还会故意拿出手机晃一晃,暗示自己时时刻刻惦记着沈屿。
线上骚扰从未间断,不分昼夜发送暧昧消息、自拍,长篇大论诉说思念,沈屿不回复就接连拨打语音、电话,被拉黑之后立刻更换新号码、小号继续轰炸;他还会特意制造肢体接触,实验室人多的时候假意递文件、送饮品,刻意蹭过沈屿的手背与胳膊,被躲开也只笑着推脱是无心之举,让沈屿有苦说不出。
沈屿加班的夜晚,林叙总能精准掐准时间拎着夜宵堵在实验楼走廊,借着深夜独处的环境不断撩拨试探;若是撞见顾深开车来接沈屿,他会主动上前凑到沈屿身侧,当着顾深的面说暧昧情话,刻意展示自己送出的鲜花礼物,明目张胆挑衅,还到处散播顾深情感淡漠、无法给沈屿热烈爱意的谣言,不断放大两人之间潜藏的隔阂。
他在同性圈层社交平台频繁发布偷拍沈屿的照片,配上模棱两可的文案,圈内共同好友、实验室同事全都看得见,私下逢人便宣称自己和沈屿互生好感,只差一层窗户纸;还时常联系沈家介绍相亲的长辈,谎称二人相处融洽,拜托长辈轮番劝说沈屿,从家庭层面施压。
除此之外,林叙多次开车尾随沈屿,一路跟到公寓单元楼下,停车久久不肯离去;深夜喝完酒后,带着一身烟酒味冲到公寓楼下,反复拨打电话、发送轻浮语音,甚至轻拍单元门禁,有一次被下楼的顾深当场拦下。
就在昨日傍晚,实验楼门口人流拥挤,沈屿收拾好器材准备下班,刚踏出大门就被林叙死死拦住去路,手腕被对方蛮横攥住。不等沈屿躲闪,林叙俯身强行覆上他的唇,浓重烟草味扑面而来,周遭所有同事尽数驻足围观,议论声不绝于耳。被推开后林叙毫无愧疚,反倒当众扬声宣称自己是沈屿正在交往的对象,刻意制造无法澄清的难堪误会。
“那天之后整层楼都在胡乱揣测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各种离谱谣言满天飞。”沈屿低声道,指尖不自觉摩挲下唇,心底满是厌烦,“我反复和他说清楚,我和你相伴多年,心意稳固,可他一概不听,只认定我是碍于旁人眼光才刻意疏远。”
顾深指尖攥紧床单,压抑的闷郁漫上心头:“花束、投喂、旁人的闲话我都能帮你阻拦澄清,可他总能找到各种机会制造偶遇,甚至当众做出越界冒犯的举动,我们根本躲不开。”
林叙阅遍圈子里逢场作戏的人,唯独对专一长情的沈屿生出疯魔执念。从前和玩伴相处时,他满心都是沈屿的身影,越发烦躁失控,如今索性断绝所有私交,独处时脑海里全是沈屿的模样,这份得不到便心生毁灭的偏执,驱使他四处打探特殊酒水,暗自盘算下药毁掉顾深,斩断两人羁绊,给自己创造趁虚而入的机会。
一室烟火之下,两层忧愁层层缠绕。内里是顾深无法感知心动的残缺,给不出沈屿期盼的热烈偏爱;外部是林叙不择手段的疯狂纠缠,送花投喂、拉拢同事、偷拍私藏、尾随骚扰、线上轰炸、当众强吻、借长辈施压、当面挑衅,各类闹剧接连不断,带着糜烂混乱的过往步步紧逼,横亘在两人中间。
沈屿闭上双眼,心底盛满无力。身旁是朝夕相伴却隔着情绪壁垒的爱人,外头是偏执不择手段的追求者,安稳平静的日常,从林叙盯上他的那一刻起,再也回不到从前毫无阴霾的模样。
夜色沉沉裹住公寓,两人各怀心事,一室沉寂融进无边黑暗,无人再开口,唯有绵长起伏的呼吸,在狭小卧室里静静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