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赌温柔褪去之后,会不会再次迎来尖锐的伤害。
不敢赌自己再次交付全部真心之后,会不会再次落得一无所有、遍体鳞伤的结局。
他太怕疼了。
所以他只能躲,只能退,只能假装无动于衷,只能用最温和的疏离,守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平静。
心软是真的。
动容是真的。
知晓他的真心是真的。
可畏惧伤疤、不敢回头,也是真的。
沈屿垂眸静坐良久,长睫轻垂,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与挣扎。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床头柜的木质抽屉边缘,轻轻一扣,锁扣应声轻响。
抽屉缓缓拉开。
一叠整齐平整的信笺静静躺在最内侧,干净规整,妥善珍藏,无一褶皱,无一遗失。
十五封,一封不少。
全部是顾深熬了无数个深夜,一字一句写满的真心与忏悔。
沈屿指尖轻轻拂过最上方的信封,质感温热,带着被长久珍藏的温度。这是第十五封信件,也是顾深第一次彻底剖开自己所有过错、毫无保留坦诚内心、最卑微最真挚的一封。
他垂眸,再次安静通读。
没有热烈偏执的告白,没有逼迫捆绑的期许,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
只有无尽的自省、无尽的愧疚、无尽的克制,还有藏在字里行间,小心翼翼的期盼与惶恐。
他写自己年少无知的莽撞,写自己亲手推开挚爱后的悔恨,写自己两年日夜的煎熬,写自己不敢打扰、只能默默等候的卑微。
字字真诚,句句滚烫。
读完最后一行字,沈屿轻轻将信纸折好,放回原位,缓缓合上抽屉。
心底的拉扯,愈发汹涌纷乱。
他终于彻底明白。
顾深的卑微,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讨好。
他的改变,从来不是刻意伪装的敷衍。
他的奔赴,从来不是偏执纠缠的执念。
是整整两年,无人知晓的、孤独又盛大的赎罪。
夜色彻底深沉,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车流霓虹穿梭不息。
深夜十点,顾深结束了一天的等候,搭乘最晚一班高铁返程,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满身都是深秋夜晚浸透的寒凉。
晚风、夜色、路途、疲惫,尽数裹在他单薄的身上,眼底青黑深重,面色带着掩不住的憔悴疲惫。
他轻轻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缓慢疲惫,浑身带着长途奔波的倦怠。
宿舍灯火柔和,安静无声。
陆辞坐在桌前,静静等他归来,见他进门,抬眼淡淡开口:“回来了。”
顾深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忐忑,心底早已隐约猜到答案,嗓音微哑,轻声问询:“你打电话了?”
“嗯。”陆辞坦然应声,没有隐瞒,“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