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改变,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刻意表演,是整整两年,日复一日的坚持与蜕变。”
“我不逼你原谅,不逼你回应。你依旧可以选择不回头,依旧可以守住自己的平静。”
“我只是希望,你能知晓这所有被藏匿的真心。”
一番话说完,走廊彻底归于安静。
听筒那头沉寂得可怕,绵长的沉默蔓延开来,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情绪起伏,猜不透心底思绪。
良久,久到陆辞以为电话会就此静默挂断时,听筒里终于传来一声轻浅的应答。
“我知道了。”
四个字,极轻、极淡、无悲无喜,听不出松动,听不出心软,听不出挣扎。
话音落下,听筒传来轻微的忙音,通话干净利落结束,没有多余拉扯,没有半句赘言。
陆辞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晚风灌满衣袖,心底五味杂陈。
他能做的,到此为止。
点到为止,恰到好处,不越分毫。
剩下所有的纠结、释怀、勇气与抉择,全部交还给沈屿自己。
另一边,千里之外的大学寝室。
暮色彻底笼罩整栋宿舍楼,窗外的天色灰蓝暗沉,晚风掀起轻薄的窗帘,光影在地板上明明灭灭,温柔又寂寥。
室友尽数外出,空旷的寝室只剩沈屿一人。
他安静坐在单人床上,后背轻轻靠着柔软的床头,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黑屏的手机,掌心贴着微凉的机身,指尖微微发紧,心底早已翻涌起惊涛骇浪,表面却依旧平静无波。
听筒里那些平缓克制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在脑海里循环回放。
戒烟、听课、熬夜写信、推掉所有暧昧、日复一日的奔赴与赎罪。
这些被顾深刻意藏匿、从不示人、从不邀功的细碎真心,被陆辞一一摊开,赤裸裸摆在他眼前,无处可藏。
其实沈屿从来都不是一无所知。
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清晰地感知到顾深的改变。
从那十五封跨越山海送到自己手中的信件开始,他就一点点看清了少年的蜕变。
最初的几封信,字迹尚且带着残留的浮躁,字里行间满是笨拙的愧疚与直白的想念。可越到后面,字迹愈发工整柔和,笔触愈发沉稳内敛,字里行间不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细碎日常的报备、深刻的自我剖析、小心翼翼的克制、不敢打扰的隐忍。
他从字迹的蜕变里,看见了顾深心性的沉淀。
从琐碎的日常里,看见了顾深生活的规整。
从日渐温柔的字句里,看见了顾深满身棱角的消融。
他清清楚楚知道,那个年少张扬、莽撞伤人的少年,真的彻底变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释怀是另一回事,勇敢回头,更是难如登天。
两年前的伤疤,太深、太疼、太刻骨铭心。
年少的争执、偏执的伤害、无解的隔阂、猝不及防的离别,像一道横亘在岁月里的沟壑,牢牢横在两人之间,两年时间,从未淡去。
沈屿生性敏感怯懦,温柔心软,却也最是胆小怕痛。
他熬过了那段破碎离别最痛苦的时光,熬过了夜夜难眠的想念,熬过了无人陪伴的孤单,好不容易守住了当下安稳平静的生活,好不容易让自己从过往的伤痛里抽离出来。
他不敢赌。
不敢赌回头之后,会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