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想沈屿了。
明目张胆,坦坦荡荡,发自内心,无可救药地想。
深夜的睡意彻底消散,半点无眠。
闭眼即是沈屿,睁眼亦是满心牵挂。
无数细碎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温柔缱绻,撩人至极,让他彻底清醒,彻夜无眠。
时间一点点推移,从凌晨两点,缓慢走向三点。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晚风愈发凉冽,寂静席卷整栋别墅,连虫鸣都彻底沉寂,世间万物尽数入眠,唯有他,独自清醒,独自沉沦,独自承受这场无人知晓的心动浩劫。
顾深彻底躺不住了。
他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单薄的黑色T恤抵挡不住深夜的凉意,晚风从微敞的阳台窗户直直灌入,顺着领口涌入周身,冰凉的触感漫遍四肢,皮肤上迅速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寒意刺骨,却压不住心底残存的温热余韵。
他缓步走到露天阳台,随手拉过阳台的落地门,留一道窄窄的缝隙,任由凉风吹拂自己混沌燥热的思绪。
夜空漆黑辽阔,没有星月点缀,暗沉得压人。深夜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繁华喧嚣,远处楼宇只剩零星灯火,微弱闪烁,寂寥又清冷。晚风呼啸掠过,带着深秋深夜的刺骨凉意,一遍遍拂过他的眉眼、发丝、肩头,试图吹散他心底疯长的念想。
阳台护栏上放着一盒未抽完的烟,是他平日里烦闷、烦躁、心绪不宁时,用来排解情绪的寄托。
指尖熟练地抽出一根烟,又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微弱的火光骤然亮起,又被晚风瞬间吹灭。
反复尝试两次,终于稳住火苗,微弱的烟火燃起一点猩红亮光,淡淡的烟草焦味萦绕鼻尖。
烟刚入口,微凉的烟雾划过喉间,熟悉的干涩触感传来。
可下一瞬,脑海里骤然闪过沈屿曾经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语气清淡,随口一提,没有半点刻意告诫,却被他牢牢记在心底,久久难忘。
沈屿说,他父亲常年抽烟,烟瘾极重,常年累积的陋习,最后伤到肺腑,常年住院养病,受尽病痛折磨。
抽烟伤身,成瘾难戒,最后只会拖累自己,拖累身边的人。
只是一句寻常的闲聊话语,旁人听过即忘,可此刻落在顾深心底,却沉甸甸的,瞬间压灭了他所有抽烟的念头。
他动作一顿,指尖僵在半空,唇间的烟还未吸入肺腑,便被他猛地取下。
心底骤然生出一个荒唐又可笑的念头。
戒烟吧。
别抽了。
为什么?
为了谁?
为了沈屿?
为了一个同性的、不喜欢自己的、永远不会属于自己的沈屿?
为了一场见不得光、无人知晓、注定无果的暗恋?
这个想法荒唐又幼稚,愚蠢又可笑,让他自己都忍不住心生嘲讽。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支燃着星火、冒着轻烟的香烟,眼底翻涌着浓浓的自嘲,低声骂了一句:“傻逼。”
骂自己愚蠢,骂自己偏执,骂自己无可救药,为一个遥遥无期的人,随意改变自己,随意约束自己。
明明那个人从未在意过他,从未偏爱过他,从未对他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思。
明明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自作多情,独自沉沦,独自疯魔。
可心底那点偏执的念想,依旧根深蒂固。
他沉默两秒,终究还是没有掐灭烟火。
刚刚压下去的执念再次翻涌,他抬手,重新将烟递至唇间,再次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