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房间死寂,只有少年愈发沉重紊乱的呼吸,在空旷的卧室里缓缓蔓延,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打破了深夜极致的安静。
顾深死死咬着下唇,用力收紧下颌,试图压住喉咙口不断泛起的细碎颤音,试图藏住自己所有的失态与沉沦。他不想发出半点声响,不想让这寂静的深夜,见证自己如此不堪、如此龌龊的一面。
他拼命隐忍,拼命克制,将所有的悸动与呜咽全部压在喉咙深处,压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可极致的沉沦与释放来临的瞬间,所有的伪装、隐忍、克制尽数崩塌。
他终究没能咬住那道溢出的颤音。
一声细碎、沙哑、软糯的闷响,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来,沉沉闷在厚厚的枕头里,模糊又缱绻,闷闷的,软软的,像是隔着层层雾霭,遥远又清晰,在空荡荡的卧室里轻轻回荡。
脑海里骤然闪过傍晚沈屿看着他时,清冷平静的眼神。
那时沈屿察觉到他的紧绷与慌乱,眼底清淡无波,语气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平静地看着他,轻声说,你不用紧张,你不会有事的。
清冷、坦荡、温柔,不带任何暧昧,却深深烙印在他心底,刻进每一寸躁动的思绪里。
极致失控的瞬间,他无意识地、极轻极哑地,吐出了两个字。
气息破碎,嗓音沙哑,细碎微弱,几乎融进风声里,却清晰地落在自己耳中。
“沈屿……”
他叫了他的名字。
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在彻底沉沦的独处里,在所有理智尽数崩塌的时刻,他清清楚楚、认认真真,唤出了这个藏在心底、让他彻底失控的名字。
声音很轻,很哑,带着少年人极致的青涩与狼狈,却穿透了无边黑暗,落在空旷的房间里,清晰得无可藏匿。
一切尘埃落定的瞬间,所有汹涌的躁动骤然褪去,如同潮水般飞速退潮,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空茫、疲惫、难堪与羞耻,牢牢将他包裹。
顾深浑身脱力般瘫回床垫,四肢无力地散开,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紊乱的呼吸迟迟无法平复,沙哑细碎的喘息声在寂静里反复回荡。
浑身的燥热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通体的凉意,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底,凉得人发颤。
他再次睁眸,目光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一片荒芜死寂,空空荡荡,没有焦点,没有思绪,只剩下无尽的难堪与自我厌弃。
房间依旧黑暗,钟盘的蓝光依旧微弱,时间依旧静静流淌,可他心底那道坚固的防线,彻底碎得渣都不剩。
良久,他喉间滚动,溢出一声极轻、极哑、满是自嘲的咒骂。
“操。”
狼狈,不堪,荒唐,彻底没救。
他撑着发软的手臂,缓缓坐起身,指尖微微发颤,浑身无力,每一寸动作都带着极致的疲惫与羞耻。他垂着头,沉默几秒,最终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步轻缓又虚浮,一步步走向独立洗手间。
指尖按下开关,惨白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冰凉的水流应声而出,哗哗的水声填满狭小的洗手间,清冷的水汽瞬间弥漫开来,包裹住他的周身。他俯身,掬起一捧又一捧冷水,反复拍打在滚烫的脸颊上。
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紧绷发烫的肌肤被冷水反复冲刷,燥热渐渐褪去,只剩下紧绷的冷意,清晰又锐利。
他抬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微微垂眸,缓了许久,才缓缓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面干净透亮,清晰映出少年此刻狼狈的模样。
少年素来清冷桀骜、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耳尖,红得透彻,遮不住半点失态。原本清亮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眼尾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疲惫、茫然、羞耻、慌乱,所有复杂的情绪尽数沉淀在眼底,狼狈又破碎,全然没了往日的张扬与冷淡。
他静静望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望着那双盛满荒唐念想的眼睛,唇瓣轻动,对着空无一人的镜面,对着彻底失控的自己,低声缓缓吐出两个字:“你完了。”
语气很轻,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沉甸甸压在心底。
他完了。
彻底栽了。
可心底依旧一片混沌,一片茫然。
他说不清这份“完了”,到底是彻底不甘心被一个人拿捏,还是彻底沦陷、彻底动心,再也走不出来了。
是不甘被这份荒唐的情愫困住,还是心甘情愿沉溺其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