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欺人的谎话,连自己都骗不过。
如果只是普通的生理反应,是所有人都会有的本能冲动,那为什么换了任何人都不行?
他从小性子外向,朋友不少,和兄弟勾肩搭背、贴身打闹是常态。暑假和阿豪一群朋友去游泳馆游泳,满池都是赤裸上身的少年,身形各异,肌肤坦荡,水汽氤氲里全是鲜活的少年气息。彼时他目光坦荡,心境澄澈,看着身边一众同性躯体,没有半分杂念,没有丝毫躁动,心底干净得没有一丝波澜。
从小到大无数次集体洗澡、结伴运动、贴身相处,他对所有同性都坦荡自若,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念想,从未心绪大乱,从未失控躁动。
唯独沈屿。
唯独这个人靠近的时候,唯独沈屿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畔,唯独沈屿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肌肤,唯独沈屿眉眼温柔、克制坦荡地待在他身边时,他才会彻底失控,心跳失序,浑身燥热,滋生出汹涌又龌龊的念想。
是特指,是唯一,是无可替代。
不是本能,不是错觉,不是一时冲动。
是他,偏偏只对沈屿,起了心思,动了贪念,生了滔天覆地的喜欢与觊觎。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浓烈的自我厌恶席卷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死死埋在枕头里,指尖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泛白,将平整的床单掐出一道道深刻的褶皱。羞耻感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的难堪、别扭、自我鄙夷,将他牢牢包裹、死死困住。
他又一次翻身,从侧卧变成平躺,松开攥紧床单的手,无力地摊在身侧。
黑暗依旧浓稠,夜色愈发深沉,时间在寂静里缓缓流淌,可他浑身的燥热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浓烈,像是有一团不灭的烈火,藏在皮肉之下、骨血之中,缓慢地、一寸寸地灼烧着他,从胸腔蔓延至腰腹,再顺着脉络蔓延至四肢,滚烫焦灼,无孔不入。
房间空调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晚风透过微开的窗缝浅浅涌入,带着深夜的微凉,拂过裸露的肌肤,稍稍带走一点体表的热度。
可没用。
半点用都没有。
那股躁动的、灼热的、无处安放的欲望,从来不在体表,不在肌肤表层,而是深深扎根在心底,扎根在每一寸想念沈屿的思绪里,是由内而外的沸腾与失控,是晚风、凉意、安静都无法抚平的汹涌。
他心底本能地抗拒,生理性的抵触让他无比排斥此刻的自己。
他觉得恶心,觉得荒唐,觉得这样的自己龌龊又不堪。
他不想妥协,不想纵容自己肮脏的念想,不想任由欲望摆布。他死死克制,僵直着身体,试图用理智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试图熬过去这阵失控的情绪。
可身体从来不听理智的指挥。
在极致的想念与躁动面前,所有的克制、理智、体面,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沉,胸腔起伏剧烈,喉咙干涩发紧,浑身的神经都紧绷到极致,敏感得吓人。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对沈屿的贪恋,每一寸肌肤的躁动,都源于傍晚那场极致贴近的暧昧。
僵持、挣扎、对抗、自我拉扯,不知过了多久,顾深所有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无力地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带着少年人无处安放的青涩与失控。指尖犹豫着、迟疑着,缓缓抬起,轻轻落在平坦温热的腹部,掌心贴着微凉的睡衣布料,停在原地,久久不敢下落。
掌心滚烫,和微凉的肌肤形成极致反差,滚烫的温度,是他慌乱心跳最直白的佐证。
他在挣扎,在最后一点理智里拼命挣扎。
要不要停?
要不要就此打住,别再纵容自己荒唐的心思,别再亵渎那个干净坦荡的人?
可脑海里沈屿的模样太过清晰,温柔又清冷,克制又缱绻,勾得他心神俱裂,彻底失守。
良久,他咬牙,下颌线绷紧,死死咬住后槽牙,眼底翻涌着难堪、躁动、贪恋与卑微,终究还是顺着本能,缓缓落了手。
眼帘死死闭合,隔绝了所有黑暗,也困住了所有狼狈的情绪。
他不敢睁眼,不敢面对此刻不堪的自己,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地描摹着沈屿的模样,描摹着独属于沈屿的、让他彻底沉沦的所有细节。
满脑子都是沈屿。
是傍晚暖黄灯光下,沈屿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侧脸,轮廓干净利落,线条温柔又疏离;是他垂眸工作时,纤长颤动的睫毛,安静又温柔,扫得人心头发痒;是他习惯性抿起的薄唇,弧度清淡,清冷克制,却偏偏勾得他心潮翻涌;是他讲难题时微微蹙眉的认真模样,严谨专注,一丝不苟;是他偶尔被风吹红的耳尖,青涩柔软,藏着不为人知的纯情;是他指尖划过纸面的模样,是他呼吸落在耳畔的温度,是他温柔克制、分寸有度的所有模样。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无一例外。
所有旖旎的、躁动的、青涩的、失控的念想,全部、唯一,都指向沈屿一个人。
没有别人,从来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