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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前承特嘱倾心近君旁（第1页）

第四十四章堂前承特嘱，倾心近君旁

连日来如月日日伴苏清卿遍历西山各业，勤养司内务、医庐看护、工坊织造、四季大棚一一观摩学习。苏清卿眼见此间女子皆能凭手艺立身，不受礼教束缚、不必依附男子，心中根植多年的卑微怯懦一点点松动，只是心底积攒万千感触，总寻不到合适时机尽数吐露。

贾奇珍瞧得出她心绪起伏，特意选定午后无事之时，传她前往主院清和堂叙话，同时令如月、晚晴二人一同作陪。如月、晚晴身为内务双执官，见证苏清卿自宁府绝境脱身、一路疗愈蜕变，由她们在场，场面平和妥帖，亦能帮着宽慰疏导。

不多时，苏清卿一身素净衣衫，随引路侍女步入堂中。见贾奇珍端坐主位，如月、晚晴分立两侧，她依西山规矩从容行礼，不再似初来时那般垂首畏缩，只是眼底仍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忐忑。

贾奇珍抬手示意她起身落座，语气温和舒缓，缓缓开口，先细数她这段时日的改变：“初来之时，你终日困于过往伤痛，行事谨小慎微，认定女子生来只能依附旁人。这些日子跟着如玉走遍庄内百业，亲眼见西山女子各有技艺、各掌差事，有薪俸、有宅院、有立身底气，想来心中已有不少感触。”

苏清卿轻轻颔首，静听他言语。

“世间封建旧俗，划定三从四德枷锁，将女子困于深宅□□，稍有变故，所有过错尽数由女子承担，如同你在宁府遭遇一般。”贾奇珍话音沉稳，字字通透，“但西山从来不信这套偏颇规矩。女子心细温柔、体察入微，医养、调香、纺织、内务诸多事务，皆是女子擅长之事。人人皆可学艺、人人皆可晋升，不靠父兄夫君庇护，单凭自身便能安稳度日，此为女子自强之本。我建这片栖云庄，开辟百业、定下平等规制，便是想给所有苦命女子一处容身之地。”

一旁如月顺势轻声附和：“贾奇珍所言句句属实，庄内无贵贱之分，女子不必忍气吞声，有委屈可诉，有本事便能出头，从前的苦难桎梏，在这里皆可慢慢放下。”晚晴亦在一旁点头，细细说起勤养司往后繁多细碎的内务医养事务，品类杂、覆盖面广，最需心性柔软、体恤女子疾苦之人执掌。

一番推心置腹的开导，尽数戳中苏清卿心底最深处的思绪。

她身在宁府十余载，见遍贾府男子自私荒淫、凉薄寡义：贾珍心存龌龊肆意欺凌，贾蓉冷漠旁观从不庇护，一众长辈为保全家族脸面，不问是非便将污名全数扣在她身上。整个封建世家，只把女子视作装点门面、随时可以舍弃的物件。

可眼前的贾奇珍全然不同。

素未深交之时，便预判她身陷险境，令贾姝暗藏秘药为她预留脱身生路；待她假死脱身，又为她抹去旧名、赐苏清卿新生，安排专人朝夕照料，命如月日日陪伴开导，搭建起一处人人平等、女子可自立的全新天地。

这一路所见所闻，大观园里的小姐闺秀终究仍困于礼教牢笼，处处身不由己；西山之中，万千女子挣脱束缚，活得坦荡自在。两相比较，天差地别，不知不觉间，一份倾慕与眷恋早已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压抑许久的心绪再也难以自持，苏清卿站起身，微微屈膝，眼眶泛起一层薄红，声音轻柔却无比笃定，当着如月、晚晴二人的面，坦露深藏心底的情意。

“贾奇珍一番话，清卿心中豁然开朗。从前身处浊府，我总以为天下男子皆是凉薄自私，女子注定命如草芥，任人折辱舍弃。直至逃出世府，踏入西山，亲眼见到您一手造就的新天地，才知晓世间尚有这般心怀仁善、尊重女子之人。

见过宁国府满门腌臜，看过大观园一众闺秀身不由己，唯有西山清风坦荡，唯有您心怀苍生、明辨善恶。这段时日朝夕见闻，清卿早已不由自主动了真心。此生满心倾慕，唯独心悦您一人。我知晓自身过往满身污名，不敢奢求名分厚待，只是不愿藏着心事自欺欺人，今日当着如月、晚晴两位姐姐，坦露寸心，只求不负自己这份真情。”

堂内一时寂静无声。

如月、晚晴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动容。她们一路看着苏清卿从绝望濒死，到慢慢走出伤痛、重拾底气，此刻这番告白，不是一时冲动的报恩，而是历经黑暗、遇见光明后发自肺腑的倾心，真挚动人。

贾奇珍神色平和，并无半分轻慢，轻声安抚：“我明白你的心意，你能走出宁府留下的创伤，寻回本心与底气，便是最好的事。你不必妄自菲薄，从前那些强加于你的污名，早已随秦可卿之名一同埋入黄土，如今你是苏清卿，独立、坚韧、心怀善意，自有独属于你的价值，不必因过往看轻自己。

西山讲求女子自强自立，这份情意我记在心底，你安心在庄中理事，慢慢安顿心神即可。”

言至此处，贾奇珍转头，郑重嘱咐如月、晚晴二人，正式定下苏清卿的双重司职。

“往后我增设一职，由苏清卿担任机要内勤秘书，统管我的日常文书、各部工作通报、议事预约、公务归档诸事。

往后定下全新通传规制：各司管事、厂区主事、普通干事若有公务、事务需要向我通报求见，一律先行禀报苏清卿，由她统一整理、登记、排序，再择时向我呈报安排会面。

唯独你们二人例外，身为内务双执官，有紧要政务、内务大事，不必经由任何人中转，可随时直接入内与我商议交谈，不受这套通传规矩约束。

除此之外，勤养医养司至今空缺总领司长一职，庄内制药工作室、女子康养、药膳调理、全员医养福利体系亟待专人统筹规整。

我今日正式任命苏清卿兼任勤养医养司“总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