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 16 章（第1页）

十一月第二个周末，林栀的母亲在家长群里看见了一张截图。

林栀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周日下午。她坐在自己房间写作业，听见客厅里手机被"啪"一下扣在茶几上的声音，很响。然后安静了几秒。她放下笔站起来，打开房门的时候，她母亲正站在客厅中央，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手悬在手机上方，没有拿起来。

"妈？"

她母亲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没有眨。林栀站在房间门口，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见她母亲下巴紧绷的线条。

"你过来。"

林栀走过去的时候，她母亲把手机翻过来了，屏幕亮着。是一个微信群的聊天界面，群名叫"南城一中高一家长交流群"。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之前那个贴吧帖子的第四张照片——走廊上戴着口罩的林晚、追出去的沈星野、模糊的走廊背景。发截图的人在底下跟了一行字："这个戴口罩的女的，怎么跟我之前听说那个姓沈的对得上。"

下面有人回："哪个姓沈的？""就是几年前那件事。""哦，那林栀她家——"

林栀没看完。因为她母亲的拇指已经按灭了屏幕。

"你看过了。"她母亲说。

林栀站了几秒。客厅里的空气很静，静到她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响，从地板底下浮上来。

"看过了。"

"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

"知道。"

"那你每天跟她坐在一起。"

"是。"

她母亲的手从手机屏幕上方放下了，垂在身侧。指尖碰了一下沙发靠垫的边角，又缩了回去。

"你知道她妈——她妈干了什么？"

林栀看着她母亲。她看见她母亲眼角的皱纹比三年前多了几道，在日光灯底下一清二楚。她以前没有认真数过那些皱纹，现在数了，又觉得不该数。

"知道。"她说。

"你知道了还跟她——"

"她妈是她妈。她是她。"

她母亲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沙发靠垫被她捏了一个角，捏了很久才松开。客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林栀感觉不到热。她看见母亲脖颈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不知道是因为暖气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母亲问。

林栀顿了一下："……那次她妈妈来学校。我从医院回来之后，我问了我爸。"

"你爸跟你说了多少。"

"他说她是他姐姐。说她在外面这些年过得不好。说她寄过钱回来，他没要。"

她母亲没有说话。她偏过头，看着阳台门那扇玻璃。外面的天色灰白，十一月的云压得很低，像随时要往下掉。林栀等着她开口。等了很久，久到楼下的车喇叭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你爸没跟你说的那些，我来告诉你。"

林栀的指尖收了一下。

"你爷爷走得早，她是你爸一手带大的。你爸读高中的时候她还在上小学，你爸每天放学去接她。后来你奶奶改嫁，带着她走了。你爸找了三年才找到人。"

她母亲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张写了很多年的纸。

"她嫁的那个人不成器，打了她好几年。她跑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你爸让她住作坊里。她住了三个月，你爸天天给她做饭。后来她精神出了点问题，晚上睡不着，你爸让她去看医生，她不肯。那天晚上你爸说了她几句，她把煤油灯砸了。灯碎了，火燎到棉纱堆上。她冲进去灭火，没灭掉。"

她母亲停了下来。林栀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蜷起来，又松开了。

"你爸冲进去把她拽出来的时候，铁架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