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打我电话?”
离职的时候,陈礼安的所有代办事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李大嘴这个时候电话过来会因为什么事呢?
电话接通,那头的李大嘴几乎在哀嚎:“Ann啊……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消息,所以先跑路了啊?也不告诉我……”
李大嘴的话让陈礼安一头雾水:“我不知道什么消息啊……怎么了吗?”
“你不是第一批被优化的吗?现在轮到我了,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天,那个许总有多烦人啊……”
许总是新到岗的管理层其中一位,因为居家办公,陈礼安没见过本人,但在工作中经常和他出现理念不合的情况:“我知道,之前他自己直接答应客户延长账期,我还因此被销售那边说了一通,影响他们业绩结算……”
“欸……现在好了啊……真收不到款了。”
陈礼安想起那份很久之前的合同,就算延长了帐期,到现在这个时间订单也该关闭了:“啊?那笔金额还挺大的……所以你们?”
“是啊,所以我以为你提前知道点啥……对了,问你个事啊……你当时走的时候,拿了多少赔偿金啊?”李大嘴这才说出他打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
“法定的赔偿和之前项目的奖金呗。”
“欸……所以还是第一批走的人好啊,现在人事和我说公司现金流紧张,奖金肯定没有了,如果再不签字可能连正常的赔偿也没有了!”李大嘴的语气越发懊悔。
“这么严重吗?”
陈礼安离职之前,公司还在大张旗鼓地扩招应届生,宣传着公司重振旗鼓就需要用新生力量鼓动没有干劲的老人,还有之前的某天,公司发了一通公告,说为了尽到企业的社会责任,希望员工推荐认识的残疾人来公司入职。
这么些举动下来,让人怎么看也料不到公司的情况会这样急转直下,李大嘴说的现金流紧张,到底是公司没办法还是不愿意,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你要去仲裁吗?”
“欸……仲裁总归不好,公司也吃准我们嫌麻烦,再加上就算走了,之后也大概率还是在这个行业做……欸……我再和人事谈谈吧……你现在有什么出路吗?”
“还没有呢,现在行情确实不如以前,多跑面试,等通知呗……”
“欸……可怜我刚出生的娃,现在这种情况我还得还房贷,虽然有赔偿金的话还能撑一阵,但真的难……你如果有好的机会一定告诉我啊……”
陈礼安明白现在的李大嘴多了很多牵绊,可每个人心中对生活事业的追求不尽相同,也轮不到她去评论什么,于是安慰了李大嘴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又过了几周,城市之间的交通终于恢复了,陈礼安接到津卫市那家公司的电话:“陈小姐,我们这边offer已经确认了,和您再核对一下具体信息……”
“好的……”
“嗯,没有问题的话,我稍后offer发到您邮箱,请您带上邮件里提及的材料,按时来公司报道。”
“好的,没问题。”
庆祝拿到新工作,陈礼安给自己准备了一顿红酒牛排大餐,正拍照打算分享给解思宁,想告诉她少了一点光,手机上突然冒出两条信息。
第一条信息来自Yvonne:“我在临水遇见学霸了!”
第二条信息来自解思宁:“大忙人,有兴趣来临水坐坐吗?”
陈礼安拿到offer后就约了津卫市的房屋中介,在入职前两天的下午看几处出租的房子,于是也订了当天一早的高铁票。要不是因为去过国外,陈礼安从来没注意到春申的火车站有多宏伟,只是身处其中便莫名一股自豪感。
候车大厅位于火车站的二楼,人们落座在休息区,等待着检票广播。
“乘坐前往海州,GT3091班次列车的旅客,请到二楼检票口进行检票。”
陈礼安看了眼休息区旁屏幕上滚动着的班次信息,广播里播报的这列车和去津卫市的那一班几乎同时出发,看来马上就要轮到她的那班了。
果然,广播接着响起:“乘坐前往津卫,GT104班次列车的旅客,请到二楼检票口进行检票。”
穿过检票口,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空中走廊,走廊右手边的这侧是向下通往一楼站台的阶梯和自动扶梯。
GT104列车在12号站台,而同时检票的GT3091在8号站台。前往南北两个方向的乘客从同一个检票口涌向长廊,混在一起的人群却可以通过穿衣打扮轻易地分辨他们的目的地。
走到8号站台便转身踏上扶梯的旅客几乎都穿着休闲,颜色搭配也鲜艳夺目,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而在长廊里继续往前,走向12号站台的乘客则清一色的黑白灰,默不作声地挪着步子,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陈礼安今天是深蓝色西装内搭白色T恤,这身装扮自然也融入了后者的群体。
一列车从火车站的南侧高速驶来,另一列则从北侧呼啸而至,两列车的光影互相交错,几乎同时进站停下。
陈礼安提着行李踏进车厢,安置好箱子,便在车厢尾部靠着走道的一个座位坐下。
不一会儿,列车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移动,一开始还能分辨是停着的列车和等候的乘客,渐渐地,眼前只剩下一堆密集的彩色线条,突然间,窗外一片开阔,城市天际线飞速向后,转眼,高速列车离开了春申,向着陈礼安人生旅途中新的一站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