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像在法庭上看着一个不按程序出牌的证人。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手指在杯子把手上停了一下。
杯子里没水。
他放下杯子。
“你录了多少。”
她没回答。
“从头到尾。从纪念日之前。你一直在录。”他用的是陈述句,但句尾有一个很细微的停顿。
他没有完全确定。
一个律师最怕的不是证据,是他不知道证据有多少。
他怕自己说出来的比她知道的还多。
林听把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婚戒在台灯下反光。
“你今天下午讲稿翻错页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沉默。手指在膝盖上收拢,指节发白。婚戒在那根发白的手指上箍得很紧。
“我在想你手里有什么。”他说。
“现在呢。”
“现在我在想,你有没有给苏晚听。”
林听看着他。
他提到苏晚的方式变了。
以前他说“苏晚”,语调是平的,像提一个行政人员的名字。
今天他说“苏晚”时,尾音往下掉,像某个东西终于从他的抽屉里掉出来,砸在地板上。
“没有。”她说。
“她还不需要听。她已经看到了。你站在台上,翻讲稿找不页码,额头上全是汗。她坐在最后一排,全看到了。她说她第一次看见你慌。”
周恪把交握的手松开。右手去转了转左手的婚戒,转了三圈,停下。
“你和她聊过。”
“聊过两次。第一次在咖啡馆,你在隔壁楼开庭。第二次在茶室,上周四。”
他慢慢点了两下头。幅度很小,像是在确认证人提供的某个不太有利的时间线。
“你们聊了什么。”
“聊你。”她把腿放下来,丝绒裙子在膝盖上蹭出一声很轻的摩擦。
“聊你对谁都说同样的话。聊你不戴套的习惯是怎么来的。聊你第一次见她穿白衬衫就说好看,因为第一次见我也是白衬衫。”
周恪从沙发上站起来。
不是突然站起来的。
是慢慢直起身,像坐在被告席上听到判决书读到一半。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帘没拉,外面是黑的,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
衬衫后腰的位置有一点皱。
“你知道多久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