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独立杂志的封面设计,主题是“身体与记忆”。
她翻开brief,客户提供的参考图是一组黑白摄影。
人像,不是全身。
锁骨、肩胛骨、手腕内侧、膝盖窝。
每一张都是身体的一个局部,每一张都像一道旧伤疤被翻拍。
她翻到最后一页。摄影师署名:沈屿洲。
她看着这个名字。
大学时期,摄影社的前辈。
大三那年他毕业展的主题是“皮肤以下”,拍了一组人体局部,有人说太露骨,有人说太冷。
她在展厅角落站了很久,直到他把灯关了,问她还不走吗。
他们不算熟。
加了微信,毕业之后几乎没联系。
她结婚时他在朋友圈点过一个赞。
她也给他点过。
两年前他发过一组旅拍,她评论说好看,他回了一个笑脸。
就这样。
她把brief翻过来,背面是杂志编辑的备注:摄影师指定封面设计师需面谈。附了一个手机号。
她把手机拿出来,存了号码。存名字时,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她打了一个字:沈。然后锁屏。
傍晚她提前回家了。
电梯间的日光灯管修好了,嗡嗡声没了。她开了门,客厅是黑的。周恪还没回来。她把大衣挂好,手包放在鞋柜上。然后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桌面上的文件夹还剩一个没关:“走位”。她点开,看了最后一行。
他停下。
她把“走位”文件夹拖进回收站。右键,清空。然后打开一个新的空白页面。
光标闪了十下。她打了一行字:今天是星期四。昨晚他在我床上睡了一夜,没有碰我。今天早上他说如果我走了,他什么都不是。
她停下来。手指悬在键盘上。然后继续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觉得高兴。
她把文档关掉。没有保存。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微信消息。不是周恪。是苏晚。
“林姐。我今天没去上班。我一个人在家里坐了一天。我想了很久,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他在我这里过夜,凌晨四点我看见他起来给你发消息。他打字打了很久,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晚安。我当时以为他是内疚。现在我不确定了。我想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帮他说话。是因为今天早上我一个人坐着,忽然想起来,然后哭了。”
林听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窗外楼下有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了一道弧光,从左到右,灭了。她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