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早饭之后过了几天。
十一月了。
桂花谢了。
风一变冷,院子里的桂花一夜之间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暗黄。
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香,快散尽的那种。
早晨推开窗户——冷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带着草木枯萎之后那种干净又萧瑟的味道。
院子里的桂花树枝条在灰色的天空下叉着,叶子开始卷边。
妈在院子里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扫得很慢。
她扫到桂花树根停下,手掌在扫帚柄上握了一下又松开。
爸请了长假。单位的事他说先放一放。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没有人需要问。他老了一点。肩膀往前塌了一些。
他不再坐在客厅看报纸了。
他开始在房子里走动。
走得很慢。
从厨房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储藏间,从储藏间走到院子里。
像一个在熟悉自己房子的人,但他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二十几年。
他不需要熟悉。
他在熟悉的是住在房子里的人。
他观察每个人经过的路线。
什么时间谁在什么地方。
谁和谁同时出现在一个房间里。
他站在窗户边能看到院子和厨房的门口。
他站在楼梯上能看到客厅和饭厅。
他选择了一个能覆盖最多空间的位置,然后站在那里。
抽烟。
他开始重新抽烟了。戒了六年。现在一天一包。
外婆待在房间里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不再在客厅坐很久。
饭吃完就回房。
她看爸的时候眼睛比以前收得快——扫一眼然后移开。
老人什么也不说。
但她的门关得比从前早了。
姐也感觉到了。
她在家的时间压缩到最少。
早上起来吃完早饭就出门。
有时候去图书馆坐一天,有时候去商场逛,不买东西,就是走。
天黑透了才回来。
妈没有出门。她没有地方可去。这是她的家。她不能逃。
我也没有出门。我不能留他们三个在这个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