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爸翻东西了。
下午的阳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拉了一道长长的光带。
光带里灰尘浮动,从窗台一直延伸到沙发脚。
爸从楼上下来,步子不快不慢。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和以前不一样。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确认我在不在那里。
在做什么。
看到了什么。
那天下午妈出门买菜了。姐在房间午睡。外婆在藤椅上打盹。我在客厅坐着。
爸从楼上下来。
他没有直接下楼。
他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下,然后他走进了一楼的储藏间。
那个储藏间放的都是杂物,旧箱子,不用的电器,落灰的纸箱。
他以前从不进那个房间。
他今天进去了。
我听到他推开储藏间的门。
那扇门的合页有点涩,推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
然后是门撞到墙角的东西,咚的一声。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储藏间朝北,下午的光线照不进去,里面是暗的。
他摸索着找到了墙上的灯绳。
拉了一下,啪嗒一声。
灯亮了,是一盏白炽灯泡,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出一种旧照片的黄。
我坐在客厅,那个位置能看到储藏间的门。
门开着大半,我能看到他的侧影。
他站在门口的纸箱前面,低头看。
那些纸箱堆了几年了,搬家时带来的,里面的东西拆开以后纸箱就没有扔,叠在一起塞在墙角。
纸箱外面落了灰,灰色的,厚厚一层。
最上面那个纸箱的封口胶带已经干了,翘起了一个角。
他伸手碰了碰那个翘起的角。
没有打开。
他把手放下来,转向旁边的另一个箱子,一个以前装微波炉的纸箱。
纸箱上面放着一个旧电饭煲的内胆,倒扣着,内胆的底部有一圈烧焦的痕迹。
他拿起内胆看了看,翻过来,看里面,空的。
他放回去。
他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