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可他也知道,他好似从来未如此清醒过——
“我教你读书写字,我们一同为江南的女子和离……”
陈令颐缓慢地抬起眼眸,他低低地喘息著,尾音带著几分嘶哑。
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信我……你不是一直想识字,想去当女先生吗?”
“你也知晓若无倚仗,世间女子想要和离是一件多么的难的事情……只有我能护著你。”
陈令颐的承诺,是他能给出的最好。
自然也是时芙能够到的最好。
世间如她这般遭遇的女子,大抵无人能抗拒这样的许诺。
只要她应了——
她的前路便再不会如此刻一般虚无縹緲,也不会如从前一般步履维艰。
狭小的厨房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陈令颐轻轻喘著,指尖攥紧了身下的狐裘,他盯著那张白皙的脸。
他忽然想带著这样的女子,去见见他娘。
叫他含恨九泉的母亲,瞧一瞧世间还有怎样不同的路。
时芙艰难地呼出两口灼热的气,又是笑了起来。
“表少爷,成亲从来都不是一场交易。”
“不能委屈您,也不能委屈奴婢自己。”
时芙只觉得自己的身上实在是太热了。
热得她头脑发昏,连说话都是顛三倒四的不清楚——
“若奴婢和离后,选择在又一场婚姻中委曲求全,我又如何能成为我乡下姊妹的榜样?”
时芙缓慢地抬起眼眸,那双眼眸含了泪。
“奴婢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告诉她们,和离是一件正確的事情?”
懵懂又脆弱。
陈令颐呆呆看著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以为她会感激涕零地应下来。
亦或者说她的身份低微,所以不配为他的正妻。
再不济,便是她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
他从前遇见过无数女子,甜言软语听了许多,却……从无人同他说过这般话。
心底翻涌出了从未有过的震动与惘然。
一时间竟忘了接话。
陈令颐心头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忽然就这样撞了进来。
昏暗的小厨房忽而就安静了下来。
时芙感受著浑身的滚烫,只能听见自己艰难而沉重的喘息。
她对上表少爷晦暗的视线,长睫轻轻颤了一下,忽然就抄起了灶台边上的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