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又是为何要学著写和离书?”
她的夫君不是对她甚好?
两人琴瑟和鸣、郎情妾意。
甚至於她的夫君故去多时,她都要在梦中苦苦追寻。
……泪流满面、声音淒切。
裴执玉眼眸深深的瞥著她,瞧她那截雪白的脖颈。
在毛茸茸的冬衣里,就像是一弯新月。
散著柔柔的光。
然后他缓慢挪开视线。
时芙指尖轻轻颤了颤。
她缓慢张了张嘴,良久过后才道:“奴婢……奴婢觉得殿下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在这世间,世人皆以女子为卑。女人好不容易能读书习字,却也只能识些《女训》、《女诫》。”
“世间只有殿下说不是这样……”
裴执玉一顿,只听女人一字一句,声音轻轻的,还发著颤。
“您愿出面,写出和离书,为黄嬤嬤和离;又愿给翠翠改姓,叫她们母子再不受丈夫父亲的欺凌,救她们脱离了苦海。”
“奴婢从前身在乡间,竟从不知天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如今奴婢三生有幸,能隨殿下习字,心里便奢求著能习得和离书。”
她先前还有些紧张,生怕殿下看穿了她的谎言。
可说到后面,便全是真心。
情到浓时,声音都发了起颤:
“若是奴婢学会了,日后离了王府、回了江南家乡,家乡那些受苦受难的姊姊妹妹……便都能受殿下的福泽庇佑了。”
裴执玉骤然抬眸,便撞进她湿漉漉的眼眸里。
时芙眼尾泛红,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
一颗颗的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是的,等她学会了如何写和离书。
她便要跟周培方和离。
然后带著攒够的银子,离开京城,与小宝一同回了江南乡下。
天下有几个女人日子是好受的呢?
十里八乡的女人们怀胎八月还要挑水洗衣,生產当日便要下田种地。
胞宫从体內活生生地掉出来,又被她们硬生生塞回去。
住她隔壁的王婶子,实在是受不住了。
从地里回了屋头,咬著牙给自己泡了一碗红糖水。
然后便拿著剪子,把掉了一半的胞宫硬生生剪掉了。
她之前总说:这样下地种田时,胞宫掉在外头,走路总是磨得慌。
可最后她死了,连那碗红糖水都没喝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