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淡淡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从前的辛汤之战,殿下下令坑杀二十万降卒。
军队得胜,班师回朝那日,弹劾他的奏摺潮水似的往皇帝跟前递。
文官骂他残暴寡恩,百姓骂他不得好死。
说殿下坑杀降卒,有伤天和,是与蛮夷无异,为天地所不容。
更有甚者,说他屠戮太多,所以绝后。
说他会不得好死,骨肉至亲也不得善终。
就连裴老夫人也觉得殿下冷情,所以日日茹素,吃斋念佛。
每日跪在佛前,懺悔殿下的罪过。
如今,朝廷上的文官不满意殿下因为一点小事,便处置了贡生。
於是纷纷上书弹劾。
可那些丫鬟一尸两命,世人都不知情。
青书抿了抿唇,神情有些犹豫:
“是否要將谢谨之的所作所为上书陛下?”
毕竟殿下將他做过的丑事按下不表,只是以“瀆职失德”的罪名发落了他。
並且以“举荐不当”的罪名,问责了保举他的官员。
牵连甚广。
裴执玉垂眸,在洁白的纸上落下一道墨痕:“不必。”
他的表情很平静。
“可是今日时芙姑娘休沐,属下发现她出去买了些香油纸钱。”
“大约是……为了祭拜谢先生。”
今日谢谨之出殯,或许是因为他从前的好名声,京城有许多百姓自发祭拜。
纸扎铺子都被踏破了门槛。
青书早晨去置办祭拜顾將军的祭品时,恰好遇见了她。
她选的香烛纸钱都是顶好的,恐怕是要用了她半个月的月钱。
裴执玉闻言,末笔顿了一下。
墨珠便在纸上多停了一息,又渗进纸里。
洇开一团极细的黑。
男人垂眸,看著面前的那团突兀的墨渍。
停了一息。
眼前突然浮现出她谨小慎微的模样。
她跪在他的身前,头颅紧紧埋在胸前,露出那截月牙似的脖颈。
连肩胛骨都微微发著颤。
她那样的性子,可怜先生,为他烧纸也不足为奇。
裴执玉缓慢搁下笔,把纸揭起来,搁在一旁。
“由著她。”
或许正如他们所言。
他如今这副模样,便是杀戮太重的报应。
青书看著自家主子的神情,吞了吞口水,缓慢垂了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