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几次,石煜忍不住想跟人大打出手,都会想起祁颂雪叮嘱自己的话。
祁颂雪拍拍石煜的肩膀:“小石头,你日后是要回上京的,县里传的这些闲话对你来说就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你最重要的,是好好在薛千户面前表现,等她回上京的时候,将你一起调走。”
石煜问祁颂雪:“那你呢?这些闲话……”
“闲话?我何时怕过这个!再说……”祁颂雪扬眉一笑,“小石头,你怎知我的未来,不在上京?”
石煜一愣,没想到连典史一职也不能满足祁颂雪的野心,她竟然还要去上京!
“颂雪,我是从那个地方来的,我知道,那里不好,不如清丰。”石煜垂眸,“你就当是个朋友的叮嘱。”
“石煜!你个自私的!还说是我朋友!”祁颂雪伸手戳了石煜一下,“你生在那个地方,自然可以说它的好与坏,可我从没去过那地方,上京好不好,我需得去了才知道!”
祁颂雪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清丰县。
她不知道京城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段香兰去的凌州是个什么模样,琼枝娘子和土司南惦念的肃州又有怎样不同的光景?
祁颂雪不知道,但她迟早会知道的。
总有一天,她要自己翻过几座山,跨过几条河,一步步奔向更远的地方。
祁颂雪扳过石煜的肩膀,眸子亮晶晶的,她声音不大,却极其坚定:“石煜,你信不信,有朝一日我也能坐在三法司的衙门里,让他们所有人都闭上嘴!”
这种事,怎么可能?
一个贱籍酷吏要挤进三法司,是个武功盖世的断案奇才还可能有那么一丝机会。
更何况,祁颂雪是个女的。
各方势力没法塞上十七八个美妾过来笼络,自己笼络不到的人才,就是死也不能到对方的阵营里。
祁颂雪想要做成这件事,难如登天。
但有一瞬间,石煜背叛了自己十多年的眼界和认知,发自内心地相信——
要是祁颂雪的话,应该可以。
石煜懵懂地点点头。
祁颂雪嫣然:“那就说好了,我们上京见,清丰的碎语闲言,就当是铺就你回京的砖石吧。”
祁颂雪总是这样。
嘴上说着自己计较利益得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只有和她相处久了的人才知道——
手握长鞭打鬼除恶的祁颂雪是个很善良很善良的人。
她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温暖和善意,多到可以施舍给每个她觉得好的人。
真是挥霍啊。
石煜没有那么丰盈的内心,也没有那么丰沛的情绪。
他只有一点点好,想要投桃报李,却似萤火对月光,只好又把那点萤火藏了回去。
唯一能做的,是从此不敢辜负祁颂雪的好心。
薛鹤薇想要顺着张岳存在过的痕迹,查一些旧案,石煜就去案牍库一点点找全,少了的那些,他也学着祁颂雪审犯人的模样四处询问。
大家敬畏他的华服与春刀,便也同他说了实话,在虎门深处找到了被藏起来的案卷拓本。
上个月,薛鹤薇听说祁颂雪那里缺人手忙不开,就提议让锦衣卫再次肩负起巡视的职责。
石煜第一个响应,从此风雨无阻,轮值巡视,从无懈怠。
有了这么得力的手下,薛鹤薇虽然忙碌,日子倒是比在上京悠闲多了。
她本没想着带石煜走,如今用顺手了,便也在每旬寄回上京的公文里提了石煜一句。
回函很快到了虎门,陆指挥使对薛薇鹤现在的差事没怎么过问,也同意了石煜的提调。
还特地赏了她一只新的青羽隼,方便联络,顺带送来了几块赏玩的玉石,表示慰问。
手底下的百户也特地修书一封,告诉薛鹤薇如今上京各处的情况和锦衣卫里的趣事。
也问了问她心情如何,身体如何,何时回去,又说让她晚些回来,多散散心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