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应是琼枝写下的,祁颂雪却只读懂了三个字——
对不起。
人之将死,回头看看这一生,家徒四壁空,钱财半点无。
爱恨交缠,全是执念。
于是想起了那个无辜的孩子,留下了最干净的祝愿。
可王达要的是这个吗?
来的路上,宋清和祁颂雪说过,王达从来不觉得母亲去万花楼丢人。
母亲为了养他放弃了一切,什么文人风骨,什么尊严,都抛诸脑后,他要是觉得她不好,觉得她丢人,那未免太不是东西了。
他只是恨自己笨,恨自己无能为力,他心疼母亲,于是手不释卷。
他是应有书院最勤奋的学生,可很多时候,勤不能补拙。
这个执念,不仅是琼枝的,也是王达的。
王达不聪明,但他拼命想要得到的,并不是一句祝福,也不是谁的道歉。
而是母亲不对自己失望。
可母亲最后留下的这句话在王达眼里看起来,就是母亲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所以在琼枝的话后面,他用娟秀的字迹写下:母亲,可我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啊!没了你,我要如何活呢?
“松柏有茑萝,生死共依附。”
祁颂雪心中涌出某种不忍,她倒真希望琼枝冷清冷血,王达也没有那么孝顺。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祁颂雪转身来到床前,床上铺满了夹竹桃。
不必想,琼枝的尸体就在这些花枝之下。
“秦直,请柳仵作来。”
祁颂雪语气里有些不可察觉地颤抖。
只是她还是没想清楚,为何王达非要生吞夹竹桃枝。
“这夹竹桃,是他种的。”
宋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
“他在文章里写,为了母亲种了满院夹竹桃,希望她能不再痛,希望她能长命百岁。”
他本不是孤身一人的。
哪怕他什么都不是,他还有母亲。
可现在,母亲没了,他什么也没做到,没有高中也没能留住母亲。
“那他这么做,只是想让这些夹竹桃陪着母亲,让她别再痛。而生吞这些……”
祁颂雪有些不想往下说下去。
宋清轻声道:“他想试试母亲每日有多痛,痛到可以抛下他离开。”
果然太痛了——
痛到他都没来得及关上门,和母亲一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间小院里。
“他不是去开门的,他是去关门的。”
“他想和母亲死在一起。”
“他不想母亲孤零零地待在暗无天日的棺材里,自己却躺了进去。”
……
这个案子,两条人命,没有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