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我们家老爷,老太太不管,我就杀了他,替我家老爷报仇!”吴夫人状似疯魔,全然抛却了富商夫人的体面,她喊着,“连带着姓吴的这一家子,都别给我好过!生生世世,都不得快活!”
吴夫人嘶吼着,承认了自己杀人的罪行。
却不知是谁要动吴起的尸体。
“那是他的报应,是老天都觉得我心善,给他留了个全尸,老天看不下去,让他四肢不全,入不了轮回!”
吴夫人笑着,落下泪来,却又很快擦去。
镣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在口供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郭英。
画押完毕,她抬眼,乌黑的眸子上蒙了一层层雾。
她说:“祁大人,我只求一件事。”
祁颂雪轻轻应了一声。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帮我把那老不死的埋回去之前的地方。”
其实祁颂雪很想跟她说,这些所谓风水龙脉,都是活人的枷锁。
死了,就是死了。
什么爱呀,恨呀的,统统只留给了活人。
若是神明有知,天下怎么还有如此多食不饱力不足,苦苦挣扎的可怜人呢?
若真有轮回转世,真有泉下有知,那为何……
为何娘从不来见我呢?
梦里没有,身边没有,想来碧落黄泉也没有。
所以祁颂雪不信这些。
但她还是应了下来,而后问:“那你呢?”
“和我家老爷也一样,他是水葬的,我亲自送他上的船,为他合的衣。”
河水汹涌,泪也汹涌。
郭英哽咽道:“因为老爷说他喜欢水,喜欢扶清河,我和他就是泛舟时认识的,那天我的小舟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船,他就说要娶我。”
“我说他是个痴的,劝他纳妾,可他却总说,这世上有千万个人,可他只撞上了我的舟。”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
郭英扑通一下跪地,头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沙砾戳破皮囊,深入血肉。
如同这些散落一地无处可寻的爱恨。
“但求大人将我扔进扶清河,让我去找我家老爷吧!”
郭英声声低诉,女监的几个老妪也跟着长吁短叹。
祁颂雪俯身将人扶起:“现在还不是去找你家老爷的时候,若是你有证据证明是吴起杀了你的丈夫,那就罪不至死。”
“可我,已经不想活了。”郭英心意已决。
“这个,我不能答应你。”祁颂雪目光明亮,“鼎朝有法度,不为你我,不为私情,只为公道,杀人该偿命,但事出有因,法也容情。”
宋清仔细翻阅着审问记录,对祁颂雪的一言一行挑不出任何错处。
“阿祁,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仍对你,刮目相看。这条路,你一定可以走得更远。”
听到心上人如此夸赞,祁颂雪心情也好了不少。
“如今我已经差人去查吴家的案子了,也散了人去调查最近有没有同样的怪事,只是那个书生……”
宋清凝眸:“没找到?”
祁颂雪颔首:“他的墓碑上,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