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颂雪回过神来,赧然一笑:“你说,你说,柳仵作。”
“断腿是左腿,它的主人,是个年过花甲的男人,左腿膝盖受过伤,走路微跛,虽然被清理得很干净,但腿上仍残留一点金粉,应该是个富贵人家的老者,停灵七天才下葬的那种,死亡时间十天左右。”
清丰富户虽多,有如此体貌特征的却不多,这具尸体也很好溯源。
祁颂雪边记边问:“能看出来死者本身的死因吗?”
“祁大人,我不是神仙。”柳二锁眉,“只能说受到暴力杀害和中毒而死的可能性较小,没见到全尸之前,我无法完全排除他杀的可能。”
“已经足够了,辛苦柳仵作。”
祁颂雪头也没抬,手上动作没停,在誊抄第二份尸格。
柳二慢慢收拾着东西,也没催,只是叮嘱:“这断肢放到木盒子,找个阴冷地方保存好。”
“放心,我一会儿找人处理。”
祁颂雪抄录好尸格,自己留了一份,将工作簿还给柳仵作。
“今日的酬劳明日去账房领。”
柳二收好工作簿,甘结画押。
随后便说:“大人不必相送,我回去路上也好想想其他细节。”
“好,路上小心。想起什么,随时过来找我。”祁颂雪道。
作别后,祁颂雪将验尸房的门关好,没想到柳二去又复返。
祁颂雪问:“是落了什么东西?”
柳二犹豫片刻,一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三四遍才说出口:“你都做典史了,不该亲力亲为,什么事情都自己来,未免有些……”柳二一顿,“太辛苦了。”
“所谋大者,光凭自己是不行的,你身边需要一个自己人,但唐大林不行。”
没想到柳二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柳二道:“祁大人,你于柳某有恩,这些话,或许不中听,也或许是柳某的见识短浅,但字字句句皆发肺腑。”
祁颂雪知道,他是好心。
“我知道。”
“你不知道。”柳二摇头,“你不知道一个好官对我们百姓来说是件多么好的事情,所以,我希望你能一直一直做下去。”
柳二躬身:“告辞。”
忽而风起,夜色疏离。
明明灭灭的烛火,将柳二本就细长的影子拉得更长,长到没有尽头。
祁颂雪被这句话触动,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上任以来,她并不觉得自己做得多好,是在她之前的人做得太烂了。
烂到只要祁颂雪做出一丁点的改变,就能点燃百姓心中名为希望的火种。
烂成这样,真能救吗?祁颂雪扪心自问。
思索间,右手下意识摸向了盘在腰间的鞭子,握住鞭柄的那一刻,她已经做出了回答。
那就试着做个不会死的好官吧。
用手里的鞭,和她心中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