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脉本就是为情为利,如今祁颂雪给她利,还顾念他的情,他没什么不能给的。
祁颂雪环顾四周,有些说不出的怅然,却又不知道源自何处。
她与宋清本是一体,不该将这些都划得这么清楚,她只是有些烦闷。
幸而,宋清发现了她的烦闷。
宋清坐在桌案前,将一沓劄子翻了翻,大概有了数。
沉吟片刻,宋清说:“我与祁司狱虽有婚约在身,但她仍是她自己,在办差上,我不过问她,她也不会逾矩,如我同各位的关系一样。”
秦直不敢让宋清的话落到地上。
“是,知县说的是,我本也没别的意思。”
宋清摇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想说,今日我只请了郭老先生来,李司狱是祁司狱提上来的,虎门的事,本就另成一派,全由祁司狱做主,我从不过问,因为我对她有最基本的信任,而结果,也可以验证我们这么多年的默契。”
宋清看向祁颂雪,眼神温柔而炽热。
“她日后还要奔走坊市乡间,比我辛苦得多,我们手上压着多少案子,官司,需要她带着人去判,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她的功劳,不能因为我的存在而被忽视。”
祁颂雪听了,眼眶温热。
或许真的在意一个人,就连她某一瞬间的呼吸不畅快,都会比她还要憋闷吧。
说完这些,宋清心里也舒服不少。
“我要感谢郭主簿和秦捕头,你们今天说得很对,堂上无父子,也无夫妻,我们公事公办。堂上,大家不需要顾忌我们的关系,堂下——”宋清莞尔,“大家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不光解开了祁颂雪的心结,也让在场的其他人看到了宋清的态度。
祁颂雪佯装生气:“好啊,拿我开刀,当你笼络人的手段!”
堂上顿时气氛轻松起来,数着秦直笑得最大声。
卯时,差一刻。
三班六房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到了内堂。
先来的这些,多半是衙门里有关系的,结伴而来,又是当差当老了的,只消看一眼座次,便能将局势看个七七八八。
亓官策拿出卯册,点卯应名。
很快,除了户房主簿外,其余人皆已到场。
与户房主簿交好的吏房主簿想要帮着说两句话,哪知道宋清一拍惊堂木,竟然直接将户房主簿革职!
“今早,我院外无故出现许多名家字画,摞了一整个人高,我怕是谁放我这檐下避雨的,便让小厮将东西拉来县衙门口,原是户房主簿的。”
宋清眯起眼睛:“本官觉得不应当耽误户房主簿钻研书画的爱好,便夺了他的职,让他回家安心钻研,各位觉得何如?”
宋清的声音温润,此时听着却有些让人透不过气。
然,一浪未平,一浪又起。
“自今日起,县衙一切庶务照旧。张典史因病请辞,本官不忍张典史重病还要上衙,便允了他的病假,在张典史回归之前,典史之位由祁颂雪暂代,统领虎门无间狱及三班衙役的一应调度,原虎门交由暂李万春全权代管。各位,可有异议?”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然而,晴天霹雳还没结束。
宋清继续说:“三位知县之死有了新的线索,前任主簿郭翁念及李璆知县的袍泽之情,也想来出一份力,加上县丞之位空悬,便由郭翁暂时坐一坐。各位,可以不满?”
接连三问,直接将内堂砸了个窟窿出来。
堂上七人的位置,像是将其他主簿衙役统统围了起来,压迫感扑面而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敢开口反驳。
是了,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
风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