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伊布的声音。
是那个被他挤在最角落里,苏醒时间越来越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被取代却无能为力的下属。
伊瑟伦眼皮抽搐般地跳动。
他意外于对方还能讲话,同时又被远不如他的家伙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心事,伊瑟伦怒上心头,斥道:“闭嘴!!”
扯了扯唇。
他做出口型,无声地说:“胆子不小。”
“不过是被我随机选取,唯一的作用就是悄无声息地死去的傀儡罢了,除了令我重新化茧外毫无用处,也敢用你浅薄的认知来指责我?”
站在阴影里,伊瑟伦舌尖抵着上颚,口腔里的腥味越来越浓。
暗金色的眼睛盯着王座上那道被烛火镀亮的身影,他瞳孔里映着隐晦的暗光。
“别忘了,你能被母亲宠幸,有这样一次难得而特殊的经历,全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寄宿在你的大脑,拓展了你的精神域,把我的力量共享给了你,让你一跃站在普通雄虫根本就无法企及的高度,爱尔文又怎会注意到你?”
“你怎么有机会被母亲青睐?被他享用?”
那个声音没有反驳。
伊瑟伦胸口起伏,随即气息陡然阴郁了起来,“呵,呵呵。”
“真是可笑。不过是个低贱的巡逻兵,拥有了这么一次神圣的经历后,竟然还不知足。”
“你真的想要寻死吗?你的所作所为不是进一步认证了,你根本不想从母亲的眼前消失吗?”
“如此说来,伊布,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贪心的家伙?”
……
噗呲。
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滴滴答答溅了满地,发出了奇怪的动静。
尤金耳尖动了动,清楚地捕获到声音的来源正是伊布藏身的石柱。
“好了,安特普。”
推开跪伏在他膝头的雄虫,达成目的的尤金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所有关注:
“别忘记我刚告诉你的事情,将它做到完美之后,我自然还会回来。”
“等等,母亲!”
安特普慌忙开口,“请您住在这里吧,我会,不,领地里的每一只鬼蝶都会照顾好您的!!”
尤金看向他。
他的表情还是温柔的,没什么变化,但周围的气氛却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像是一盏灯被慢慢拧暗,失去了温度但光线还在,尤金眼眸里的笑意淡下去,冷淡从眼底渗出来。
“我要去哪儿,”他一字一句,是不容置喙的口吻,“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特普屏住呼吸,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心脏却怦然直跳,震耳欲聋地回响着。
仰头看着高台上的母亲,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头垂首,缓缓膝行,后退离开了。
振翅声消失在殿外。
尤金收回目光,朝暗处说了一句:“出来吧。”
一道身影从黑暗里走出。
尤金侧眸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见好不容易恢复如初,身上已经没有伤口的伊布,竟然又变成了浑身是血的破破烂烂的样子,狼狈不堪。
最显眼的是嘴巴。
他的舌头竟然被他自己硬生生咬断了,半截肉块从微张的唇间滑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开一小摊暗红。
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