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晚一秒尤金就会反悔似的,他俯下身去,双手捧起尤金的鞋尖,嘴唇郑重虔诚地印了上去。
吻落在冰凉的鞋面上停留了很久,他私心里将这宣誓的动作,延长成了绵长又渴求的供奉。
……
熟练的流程。
精湛的演技。
主座后方的暗影里,随着尤金前来的伊瑟伦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隐在石柱之后,硕大的翅膀拢得严严实实,从这个角度能够清楚地看到安特普匍匐的背影,落在鞋尖上的吻,以及尤金垂眼俯视时睫毛投下的剪影。
看来。
他的母亲真是越来越懂得如何应付这些雄虫了。
这一套先给甜头再设门槛,抛出期限制造危机感的流程堪称穿针引线。
衔接自然流畅,每一步都滴水不漏地踩在雄虫的心理防线上。
伊瑟伦甚至觉得,哪怕没有操纵精神的能力,单凭尤金说的那些话,也会有雄虫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心甘情愿地为他效力。
瞧地上安特普那肮脏的可怜样。
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伊瑟伦漫不经心地想:哪里有半点身为领主的威严?
母亲只稍微施舍一点恩赐,他就奴颜屈膝地扑上去,像接受了天大的恩典。
真是低贱。
他想。
他就不会这样矮化自己,卑躬屈膝。
毕竟连灵魂和想法都没有办法在母亲面前自由地展露,那又凭什么作为独特的个体存在,让母亲青睐?
假如虫族全变成了同质化的生物,失去了各自的思想和个性,那在尤金眼里,他们跟路边爬过的蚂蚁有什么区别?
他不屑于与这些蠢东西为伍,否则母亲永远都不会把他放在一个恰当的位置上,把他作为伴侣来看待。
“那你为什么满嘴是血?”
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比他更疲惫颓败,语调却波澜不惊,一潭死水般没有高低起伏,说出来的话刀子般精准地捅进他的痛处。
伊瑟伦怔了一瞬。
他这才恍然发现,舌尖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竟然被他用牙齿咬破,整个口腔里都是铁锈的腥味,顺着咽喉往下淌。
那声音又说:
“小肚鸡肠的家伙。”
“你真的觉得安特普的位置换成了你,你不会像他那样跪舔母亲吗?”
看透了他似的,那声音语气平静,却隐隐透着嘲讽的意思:
“何必装出这副清高孤傲的样子,你心里的贪念我比谁都清楚。”
“如果母亲肯垂眸看你一眼,别说是亲吻他的鞋子,就算是脚心脚背,甚至脚趾,你都会心甘情愿地含进你那张贪婪且道貌岸然的嘴里,舔上一遍又一遍。”
“你瞧不起安特普……难道不是因为你不是他吗?”
“你妒忌每一个能够亲吻母亲的人。你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心底源源不断地,无休无止地幻想自己被母亲厌弃的可能,并且为此恐惧,为此憎恶,为此彻夜不眠。”
“尊敬的领主。”
“高傲的伊瑟伦。”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殿内的烛火正好跳动了一下,光影在石壁上晃了晃,像整座宫殿都在无声地颤栗:
“你就是这么一个阴暗又龌龊,见不得光的可怜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