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等着厉劭的任何一点动静或者声音。
但现实是,厉劭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如饥似渴地看着,像大狗在看锅里的骨头。
——
厉劭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已经连着做很久这种梦了。
和郁观年离婚之后,他和郁观年的联系越来越少。郁观年背负着太多,压力很大,他不想让自己的感情成为郁观年的压力,和这些事情绑定在一起,让郁观年更加排斥他。
但刘向荣二审宣判死刑后,他想,既然这些事情已经尘埃落定,那或许,自己还有机会,可以和郁观年聊聊他们之间的事情。
他以工作的名义,把郁观年留到自己身边。
可他忘了,他和郁观年之间最大的阻碍其实只是,郁观年不喜欢他。
即使把郁观年留在身边,大部分时候,他也只能看着郁观年的背影。
只有等到晚上,在他的梦里,才能肆无忌惮地这样看着。
和之前很多个夜晚一样,郁观年现在躺在床上,允许自己留在他身边,允许自己的亲近。
视线一寸寸扫过郁观年。
看他摊在枕头上、略显凌乱的乌黑头发。被黑发衬得格外白皙、即使在黑暗里好像也能蕴着亮光的皮肤。眼睛阖在一起,但睫毛浓密,即使在黑夜里也很有存在感。眼裂长长的一条,厉劭知道,这双眼睛睁开的时候,能有多摄人心魄。
只是,这双眼睛好像永远都不会看向自己。
厉劭的视线在那双紧闭的眼睛上停了许久,这才缓缓往下。
刘向荣有点混血基因,郁观年继承了刘向荣优越的眉骨,但皮相却更像郁静文和蒲顺井。
两口子性格刚烈坚强,但长相很有迷惑性,看上去温软,待人客气好心肠,很容易给人很容易欺负的错觉。郁观年看上去也带着这样的柔软。
皮肤藏住深邃鼻梁,看上去像精心雕琢出的白玉。
但远没有那么脆弱。
厉劭还记得这挺翘鼻梁撞在自己身上时的感觉。
也记得,鼻梁被撞红后,郁观年眼睛里因疼痛溢出生理性眼泪的模样。
太可怜了。
想到那时候的郁观年,厉劭忍不住俯下身,做了一个当时想做,但是不敢做的动作。
他伸出手——
郁观年终于等到厉劭的动作,他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厉劭越来越近,并伸出手。
郁观年竖起浑身汗毛,说不上排斥和期待。他其实可以动,可以躲闪,但事实上,他一动不动。
好像过了半个世纪。
他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手指。
厉劭点了下他的鼻尖,随后,弯起指节,刮了刮他的鼻梁。
在鼻梁上动作的手指带着厉劭的气息,在皮肤上带来细细痒意。
郁观年眼球不自觉颤了颤。
房间一片黑暗,但靠得太近,厉劭又看得太专注,自然没错过任何一点的动静,看到郁观年这种像是纯粹生理本能似的细小波动。
太真实了。
真得让厉劭怀疑这不是梦。
——可正在做梦的人,怎么分辨出梦境的真和假呢?
厉劭只是觉得,好可爱啊。
他低下头,吻上这双眼睛。
感觉到睫毛在自己唇下轻颤,也感觉到眼睛微微睁开的弧度。
厉劭微微退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