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赦天下的事儿。”
去年秋日,天地异色,田母本想趁着当时的机会,推动大臣们劝谏天子大赦天下以积福积德。结果,天子手起刀落杀了两个臣子,所有人都成了缩头乌龟,不敢再提日食的事,田母的期待便就此落空了。
“昌邑王死了,天子赐谥号‘哀’,又不肯大办,实在太过凉薄无情。”田母盘算着,“何不谏言天子大赦天下,以显仁德?”她还是不死心。
说罢,田母看向田贞,眼中的意思明明白白:她希望田贞能去劝说田千秋,让田千秋上书劝诫天子。
“好的,我明白了。”田贞应下此事,再度告辞。她着急去和阿川汇合,想知道阿川有什么事情,竟是一刻都等不了,找到阿母的院子来了。
“你就这么答应了?”田贞答应得太过轻巧,田母反而担心上了,疑心女儿是在敷衍自己。
“对啊。答应了。”田贞道,“阿母等消息就是了,我会尽力而为的。”
得到田贞的保证,田母才放行了。
“出了什么事?”田贞神色严肃。
“阿峰传来的消息。”阿川落后田贞半步,低着头,下颌微收。旁人远远望去,只当是婢女恭顺地跟在主子身后,绝想不到她正在传递要紧情报。
“昌邑国来报丧的官员里,有人在打听少夫人。”
“嗯?”田贞停下脚步,蹙起眉,“打听阿母?”
“正是。”阿江答得笃定,“那人叫许广汉,曾是昌邑王的郎官,这回随新任昌邑王刘贺来长安报丧。”
阿江压低声音:“小子们很警觉,怕那姓许的在外头乱钻反而坏了事,已经把人稳住了。”——皇子封地的郎官打探丞相府的事,本就容易让人联想到“地方”与“中央”勾结,是掉脑袋的勾当。
“可问出什么来了?”田贞问。
“没有。那人嘴紧得很,说除非见到少夫人本人,否则一个字都不会露。”说着,阿江从袖中摸出一物,是一方丝帕,看得出年头久了,边角泛着微黄。
“从许广汉身上搜出来的。”阿江将帕子递过去,“帕子织得非常密,应当是皇宫专供。指甲盖长的距离上排布着两百二十根经线,民间丝绸不过五六十根。纹样虽无特殊之处,但这密实劲儿——只有皇家专供才有。”
田贞接过帕子,对着光细看,眉头越皱越紧——这是未央宫织室出来的东西。
“把人给稳住了,不要令旁人察觉出异常。等我消息!”说罢,田贞拿着帕子转身回了田母的屋子。
“怎么回来了?后悔了?”田母见田贞去而复返,以为她是后悔太过轻易答应帮忙自己的事情。
“我是那种人吗?”说着,田贞上前,将从许广汉身上搜来的帕子递给我田母。
“!”田母看到帕子的一瞬立马变了神色,神色又紧张又激动,抓着田贞急急问,“你从哪里得来的?!”
“一个叫许广汉的人,昌邑国来的,怎么,阿母认得?”田贞问。
“许广汉?”田母不知晓此人,但她认得这方帕子,她指着帕子上绣的花样问田贞,“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兰花草?”田贞看了眼帕子上的绿叶子,心道,这绣工很不行啊,谁家的兰花草是矮胖壮的——兰草以修长为美。
“才不是兰草,是小苗苗!”田母捧着帕子,贴在心口,眼中水光闪烁,“这是阿苗的帕子。”
阿苗?自家阿母名唤阿禾,与“阿苗”取名一脉相承,莫不是有什么关系。
田贞猜想着,就听田母幽幽道,“阿苗是我在未央宫时的小姐妹,我年长,唤做阿禾,她小我五岁,就叫阿苗。都是娘娘给咱们取的名字。”说起往事,田母神色复杂,憧憬向往之下是深切的哀伤。
“后来,我留在了长陵,也就和小姐妹们都没了联系。我以为。。。。。”当年巫蛊之变,田母还以为东宫和未央宫的门人、侍者全都死绝了。没想到。。。。。
“快快与我细说,这帕子和那个叫许广汉的是怎么回事!”田母着急。
“是许广汉在外头打听阿母的情况。。。。。。”田贞将情况道来,看着激动的田母,她冷静道,“说不得会是个陷阱。”
“怎么会是陷阱?这是阿苗的帕子。。。。。”田母等不及要去揭开真相,“阿苗说不得还活着!”
“活着当然是好事。我多了个小姨。”田贞态度坚决,“这件事我来安排,阿母你听我的就是了!”
田母看着初露威严的女儿愣住,想起上一回和张夫人见面也是女儿一手安排的,且计划周密细致,不曾出错。
“好,我都听你的。”田母将帕子小心叠好,握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