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什么感受,田贞不知道,但她猜想,绝对不是什么好滋味。作为当事人的老皇帝,估计心情很不好吧。
于是,田贞给小伙伴们挨个去了信,暂时取消原定的玩耍计划——皇帝刚死了儿子,她们若还天天吃喝玩乐,岂不是做出头椽子、活靶子?
正如田贞所料,死了儿子的天子,心情的确很不妙。只不过,不是伤心,而是生气——气儿子不像自己,气儿子太不中用。
“朕不过是杀了李广利、刘屈氂,又没有下旨怪罪他。他倒好,自己吓病了?!这不是心虚是什么?太不中用了!”
刘髆的诊断与治疗记录被送到天子案头,天子只扫了一眼,便丢弃一旁。医者写得明白:昌邑王刘髆,郁郁寡欢,身体垮掉而亡。
“朕这几个儿子,唯有弗陵似朕。”想到小儿子,天子的眉心舒展几分,捻了捻手中的朱笔,淡淡道:“昌邑王……便谥曰‘哀’吧。”
“哀者,蚤孤短折,恭仁短折。”早年丧母为蚤孤,短命而亡为短折。从谥号来看,天子对自己这个不到二十岁就死掉的儿子非常不满意。
“他既无大过,亦无大功,早夭而亡,用这个字倒也妥当。”但天子不觉得自己冷血无情,只觉“哀”字特别恰当合适。
身旁近侍垂首听命,不敢多言。
天子又继续道,“令昌邑国相主丧,丧仪依侯礼减一等,不必大办,三日内入土。”昌邑王刘髆,天子第五子,就这么在历史长河中翻篇了。
“哀?我的个天啊。。。。。”是亲生儿子么!
天子为儿子定的谥号传出建章宫的时候,便是自诩“阴险狡诈”、“冷酷无情”的田贞都惊住了。她想,和天子比,自己还差得远呢!还需要继续修炼!而且,儿子前脚死了,还没入土为安呢,天子就宣布要去行幸甘泉宫。
田贞觉得自己真傻,因着皇帝死了儿子都取消了和姐妹们的玩耍计划。结果呢,皇帝本人一切照旧,什么都阻挡不了他既定的步伐。
“呵。”田母冷笑,“男人,不用怀胎十月,不用哺乳养育,亲生骨肉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哆嗦的事情,病了、死了、没了,他们怎么会心疼!”说罢,田母瞥了眼田贞,发现女儿正在神游,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显然没听自己在说什么,这才松了口气——一时激愤,言语粗俗了。
“老东西也是真能活!”
天子这般高寿,纵观古今着实罕见。田母恨恨不平道:“但凡他是正常寿命,太子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应该也没几年了。”田贞盘算了一下,按照无忧姐姐的预言,老皇帝也就明年的事儿了。
“只可惜……”
田母叹气摇头。当初她撑着一口气来长安,就是想着杀皇帝为皇后娘娘报仇。然而这都两年过去了,自己连皇宫的边儿还没摸到,谈何手刃仇人?
甚至,田母对杀皇帝已经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了。眼下她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救出小皇孙。如此,日后下了黄泉,也有面目去见皇后娘娘了。
母女两个敞着窗户,就着炉火,一边赏着窗外的雪景,一边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钻了进来,来得是田贞的侍女阿川。
田贞手下一共有五大侍女:阿江、阿川、阿湖、阿河、阿海。经过两年多的培养,这五人都能在各自的领域独当一面。
阿江心细,负责田贞院子里的日常事宜。田贞的衣物添置、饮食起居,事无巨细,皆由她一手调度。
阿河头脑灵活,精于计算,负责打理田贞的经营产业。记账、盘账、出入流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阿湖身手了得,武艺高强,弓马拳脚俱是上乘。如今被田贞安排去了李无忧身边当护卫,贴身随行。
阿海性情沉稳,身手灵巧,专管院子里的安保与内务——仆役排班、门户启闭、轮值巡查,皆归她统筹。
阿川耳聪目明,善于察言观色,负责情报收集,与外界联系最是频繁。市井消息、宫闱传闻、各府动静,往往是她第一个知晓,也是她第一个报给田贞。
五人各司其职,各有所长,凑在一处,便是田贞在这长安城中安身立命的全副家当。
这会儿阿川过来,必然是有秘事要报给田贞。
“阿母,儿先告辞了。”田贞起身。
“等等!还没说完呢。”田母不令田贞走。
无法,田贞只能示意阿川去隔壁偏房等一会儿。
“阿母还有什么事儿啊?”田贞问。
“你耐心些。”田母拉住田贞的袖子,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细细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