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总结道:[这次经历彻底点燃了母亲的热情!她发现,在那些还处在封建时代、思想蒙昧、百姓困苦的世界里,传播先进思想,引导他们走向更公平、更有希望的道路,带来的成就感和功德反馈是巨大的!于是,母亲就更加积极地投入到这种游历模式中了。她会特意选择去科技世界,深入学习那里的历史、政治、哲学知识,积累当公务员或者说改革者的经验,然后带着这些知识和经验,一头扎进那些还处在水深火热的封建时代世界,去搞她的社会主义改造大业!]
白黎的语气充满了敬佩:[虽然每个世界她用的都不一定是邓宁安这个本名,但对母亲自己而言,每一次这样的经历,都足够称得上是轰轰烈烈,足以青史留名——在她亲手参与改变的那个世界里。]
白子画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他从未想过,转世后的小骨在未来竟经历了如此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人生。她的勇气、智慧、担当和那份悲悯天下的心肠,远超他的想象。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那她怎么又会想到去学理科?]
他看向白黎,[总不会……每次都是和你赌气才去学的吧?]
白黎连忙摆手:[不不不,父亲,您误会了。第一次学理科,是母亲第二次游历。而且那次,她和父亲用的都是假身份。]
白子画挑眉:[假身份?怎么造的假?法术变幻?]
忆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父亲您想多了。在那个科技世界,弄个合法身份,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她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做了个全球通用的手势,[父亲又不缺钱——或者说,他身上的金银能把那个世界的国库都淹了。所以就直接用钞能力!去一些见不得光的暗市,花钱买通了关系,弄了两个身份清白、档案齐全的高一转校生身份。简单,直接,有效!]
白子画一时语塞,半晌才带着点无奈地评价道:[……好朴实无华的方法。]他还以为会有什么仙家法术参与其中,结果竟然是如此凡俗却高效的砸钱!
白黎解释道:[当时的情况是,我负责牵头推进的妖神之力无害化利用项目组,研究进入了瓶颈期,卡在一个关键的节点上,怎么都突破不了。母亲一直很关心我的研究,她记得第一次科技世界游历时,见识过那里非常精妙、强大的理科知识体系,尤其是那些能解释万物运行规律、能制造出强大器具的理论。她觉得那些知识或许能给我启发。]
白黎的眼神变得温暖而感激:[所以,那次高二分文理科的时候,母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学理科。她说,她想试试看,能不能从那个世界的科学体系里,找到能帮上我忙的东西。]
忆柠补充道:[为了能真正帮上阿黎的忙,母亲上大学时,主修了空气动力学和流体力学——这些都是跟飞行器、能量流动密切相关的学科。父亲嘛,自然是主打一个陪伴,母亲学什么,他就跟着学什么。]
[毕业后,]白黎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母亲凭借优异的成绩了一个顶尖的研究所。她在那里展现了惊人的天赋,短短几年就在一些前沿项目上取得了不小的突破性成绩,发表了几篇重量级论文。]
[然而,一次晋升之后,母亲有机会接触到更高权限的资料。她震惊地发现,她所在的项目组,表面上是研究民用航天技术,但核心的、最尖端的部分,实际上是在为军方开发一种新型的高超音速武器系统。]
白黎的声音低沉下来,[母亲能理解,一个国家需要强大的科技,需要先进的武器来保持威慑力,维护和平。但是……她仍旧不愿意自己亲手研究出来的、凝结了她心血的知识和成果,最终被用于战争,用于杀戮。]
忆柠接口,语气带着敬佩:[所以,母亲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她毅然退出了那个核心项目组,甚至离开了那个研究所。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誉、地位和优渥的待遇,选择出去单干。把研究方向彻底转向了……医药学和粮食学。]
白黎的语气重新变得振奋:[您猜怎么着?父亲?短短二十年!仅仅二十年!母亲在这两个几乎和之前研究领域毫无关联的学科里,再次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她在新型抗癌药物研发和粮食作物抗逆性增产方面,都做出了突破性的贡献!]
白子画听得不由微微咂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异。三个几乎风马牛不相及的领域——文学底蕴深厚的文科、精密复杂的尖端工科、再到治病救人的医药和关乎民生的粮食学。每一次转变,她都能做到皆有所建树,甚至在短时间内达到顶尖水平!
这已不能用简单的聪明来形容。这印证了他心中那个模糊却一直存在的认知:邓宁安的真实资质,其学习能力、适应能力和创造力,是何等的逆天!简直打破了常理。
白黎的语气充满了自豪,也带着深深的不平:[后来,母亲在那个世界,仍然是寿终正寝的。她离开时,被那个国家以国士之礼厚葬,举国哀悼,无数人感念她的贡献……父亲,您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离开了仙界,脱离了谁谁徒弟、谁谁夫人的光环,母亲在每一个世界的成就、她赢得的名声和发自肺腑的尊敬,都如此耀眼!都如此……实至名归!]
他直视着白子画,眼神灼灼:[我不相信,在仙界,在长留,拥有这样资历、这样能力、这样心性的母亲,会是一个寂寂无名、只能依附于他人名号之下的角色!]
这也是为何,当他意识到母亲在仙界可能面临的那些根深蒂固的隐性歧视、那些无形的结构性限制时,会如此意难平。
母亲的光芒,不该被任何东西遮掩。
[就算……就算因为各种原因,母亲最终做不了长留掌门,]白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随即又变得无比坚定,[她也绝对该是一个能力卓绝、备受尊崇、口碑极佳的长老!是一个能凭自己实力和德行,在仙界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而不是……而不是心甘情愿地、被所有人习惯性地称呼为谁的夫人,仿佛她所有的价值都只源于此!]
白子画静静地听着儿子发自肺腑的话语,心中那丝怅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
他何尝不知小骨的天资?只是过往的岁月里,她的光芒似乎总是被他的身影所覆盖,或是被她自己那乐天知命、甘于陪伴的性格所隐藏。
如今,透过孩子们讲述的这些异世经历,那个独立、坚韧、才华横溢、心怀天下的邓宁安的形象,从未如此清晰地矗立在他面前。
他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深处是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沉重与决心:[小骨的资质……确实太逆天了。]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绝不能真的让她,被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结构性限制拖累死……消磨掉她所有的光芒和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