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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算不算是作呢(第4页)

壁画上那个飘飘欲仙的飞天,定是经历了这样的时刻后,才能抵达那个境界。

银色的海豚破浪出水,在空中抛出优美的弧线,是为了卸去它满腔的**。

两片云在空中相逢相遇相撞,击起巨大的雷声,终于交织成惊天的闪电。

鹧鸪黄鹂鸳鸯杜鹃百灵云雀画眉缝叶莺冠斑犀鸟黄胸织布鸟翡翠鸟你们都飞吧扇着翅膀舒缓地轻灵地勇猛地激越地飞起来飞起来飞起来……

卓尔觉得自己体内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在那条隧道里发生了什么?是地震么?它突然剧烈地晃动、抽搐、**,一阵收缩又一阵弥漫,整个腹部都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失去了控制,就像一根绷紧的弦忽然断裂,眼前一片空白迷茫;更像飞机在地面滑行之后,猛地脱离跑道翘首升空的那个瞬间——她的灵魂腾空而起,一道强光掠过,呼啸着划破云天,直至天穹极顶,然后炸裂、粉碎、飘散……

卓尔听见了自己的喊声,尖锐而放肆地冲出喉咙,哽咽着突又喷发,像一头凶狠的母狼,在月光下仰天发出悠长而凄厉的嗥叫。

她被自己的喊声吓坏了。她从来不知道女人原来是会这样喊叫的。她忍不住不喊,那个喊声好像不是从她身上发出,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女人。但她随即感觉到了一种迷乱而狂烈的快感和惬意,确确实实来自于她自己的身体深处。那个瞬间,卓尔体验了她30年来前所未有的快乐,像是站在雪峰极顶的巅峰,再走一步就会坠入深渊。这一定就是人们所说的那种**了,**来得那么猝不及防,在如此寂静偏僻的乡野,同一个她偶然邂逅的陌生男人。她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肩膀,那坚韧的肌肉竟是那样厚实,她的牙齿无法穿透它。隧道内一阵强似一阵的抽搐在持续着,她一次又一次忘乎所以地叫喊,那喊声正在将她许多年来沉积的羞耻或是压抑,一声一声地驱逐出去。她的身体像一辆没有刹车的车子,失控地往坡下滑去,她想自己一定是快要死了。

最后她无声地哭泣起来,心底似有一个泉眼被凿穿了,随后泪水滂沱。当她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软软地蜷在他怀里。

她睁开了眼睛,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倒置,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一片深蓝色的大海。不不,那不是大海,是天空。他轻摇着她说:你看,星星都出来了。

从帐篷壁掀开的小窗口,她望见了一群群密密麻麻的翠鸟,在天空中一动不动地凝翅驻足,蓝绿色的羽毛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辉。晶莹璀璨的星光下,他**的身体像一块温凉润泽的汉白玉。

枕着他的臂,她小声说:你真棒,我从来没有、没有觉得这么好。

他说:其实,昨天晚上冲动得厉害,只好用手把邪念排除掉,结果还是……

她问:你认为这是邪念?

他说:不一定。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怕你把我当坏人。

她吻他。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嘴里有一种草叶的清香,从舌尖上传过来,微微有点苦涩却又渐渐变甜了。树林里传来鸟们低低的呢喃,也许是夜深了。她迷迷糊糊睡去,矇眬中觉得他又抱紧了她。她在梦里抚摸他,近于疯狂地回应着他的邀约。她仍是觉得渴,她还想要。他给她,不再是狂风暴雨,而是江南的那种和风细雨,绵绵不断的。那一夜她的身体始终沉湎在滑润的汁液里,像一片被春天的**雨浸透的土壤,每一寸皮肤都能拧出水来。汗水干了又湿,再也流不出汗了,她的身体被渐渐抽空,像一片轻灵的羽毛,从湖面上悠悠飘起来……

黑暗中,她搂着他的脖颈再也没有放开。他均匀的呼吸温暖地吹拂着她的头发,黏湿的空气中萦绕着他的气息。他拂开她额头的碎发,凝视着她的眼睛,说她的两道眉毛像燕子张开的翅膀。他始终没有对她说爱,她也没有。他也没有问过她是否爱他,她也没有问。她不知道他是否爱她,就像他不知道她是否爱他。可是,一个女人一生中仅有的一次的高峰体验,却在没有空说爱的时间里,在这样只闻风声鸟鸣、杳无人迹的地方发生了。她在绝望中一次次饥渴地索取——因为她只享有这一夜,她希望永远不要天亮。

两个人都几乎一夜未曾合眼,林子里传来第一声鸟叫,他们才昏昏睡去。

骤然而至的清晨,使得分手来得过于匆忙和草率。

按时前来接他的山民,用一匹瘦马驮着拆卸下的帐篷和他的全部仪器设备。她背着自己的行囊,跟着马尾巴摇摇晃晃地走。夜晚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一路无言,只有看不见的小鸟,躲在硕大的绿叶后面宛鸣,依然声声欢快。

在一条岔道口,他们挥手告别。他停下来,去背包中寻找纸笔。她说不必了。她又说,我即便给你留下地址也是没有用的。他问她为什么。她低头不语。他又说那我写给你吧,总该留一个电话号码。

她莞尔一笑说:我想你的时候,会到这里来找你的。

他疑惑地转过身去。鼓鼓的背包和一摇一摆的马尾,消失在远处的绿雾中。

但卓尔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许多年里,那片树林和湖水,那些飞翔的翠鸟,在卓尔心里依然清晰如初,但他的面孔却一日日模糊下去。卓尔觉得那一夜,在他和她之间,所有要说的话都还没有开始,时间的闸门就已经落下。或者说,那两天里他们已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也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了,再和他见面还能干些什么呢?她不知道他的年龄和家庭,甚至没有来得及问他是否已经结过婚,有没有孩子。只记得他好像说过他的名字叫戴森——究竟是生活的生字呢,还是胜利的胜字?卓尔一次又一次拼命回忆他当时的发音,而那难辨的口型,却被岁月的尘埃一日日封掩……

也许正是因此,卓尔才会近于盲目地排斥重逢。她不知道自己在临别的那一刻,为何断然拒绝了他的电话号码。那个瞬间,她内心忽而有一种很深的恐惧袭来,她担心他再次出现再次进入她的时候,会改变或是破坏了留在她体内那种过于完美的感觉。

人的一生中,得到过的,也许可以再次得到;但失去了的,会永远失去。

通常,男人们对自己的所爱之物有强烈的占有欲,或者不断采撷获取制造出新鲜的故事,来比较和证明他曾经所得到的。但女人恰恰相反。女人会把她内心的秘密,小心翼翼地守护起来,天长日久地独自享用,生怕阳光会使它褪色,或是一次偶尔的失误或缺憾,将她心底最珍贵的收藏划上一道残痕。

卓尔也无法免俗。就这点来说,卓尔发现自己其实很女人。

去年的圣诞夜,就在陶桃把自己又一次的失恋经过告诉了卓尔之后,卓尔一时冲动之下,作为对陶桃信任的回报,也把自己这个美丽的秘密讲给了陶桃。陶桃听完后这样评价说:

不就是一个观鸟人吗,有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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