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足够做很多事,也足够发生很多事。
“父亲,”他忽然问,“天机阁筑祈雨台,选址在何处?工部谁负责监造?”
“南郊十里,青龙坡。监造……”萧文远想了想,“是工部员外郎刘墉,他是郑元吉的妻弟。”
萧云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滴漏的水声显得格外清晰。窗外,又一片银杏叶子飘落。
萧文远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只知吟风弄月的长子,真的不一样了。那眼神中的深沉,那谋划时的冷静,甚至那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都让他既欣慰,又隐隐不安。
“云澜,”他轻声说,“你要小心。天机阁……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萧云澜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父亲放心。我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也知道他们怕什么。”
他走到书案边,拿起一支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人心。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他们怕的,就是这个。”萧云澜放下笔,“天机阁用‘天命’愚弄人心,但当天灾降临,百姓饿肚子的时候,‘天命’就不如一口粮食实在。当他们用‘祭祀’消耗民力的时候,‘诚心’就不如一口水井有用。”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北方那片天空。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百姓看到,什么才是真正有用的。”
萧文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秋日的天空湛蓝高远,没有一丝云彩。
这样的天,真的会下雨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儿子已经走上了一条他无法完全理解,却必须支持的路。
书房外,老仆的声音响起:“老爷,户部赵尚书派人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萧文远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儿子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书房。
门轻轻关上。
萧云澜独自站在书房里,目光落在地图上北境的位置。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片区域,仿佛能感受到那片土地正在龟裂,庄稼正在枯死,百姓正在逃亡。
时间不多了。
他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他这些日子凭记忆写下的,关于北方灾情可能的发展轨迹,以及应对措施。其中一页,记录着几个名字——北境边军中,那些在前世哗变中保持理智,最终却因粮尽而死的将领。
陆青崖,这个名字排在第一个。
萧云澜合上册子,放回暗格。
窗外,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将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幅破碎的金色画卷。远处传来归鸟的鸣叫,和丫鬟们准备晚膳的轻微响动。
一切看似平静。
但萧云澜知道,北方的急报,今天只是第一波。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来临之前,织好一张足够结实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