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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谁寄锦书来宋代合集 前言(第1页)

云中谁寄锦书来·宋代合集前言

诗词是我国古代两种主要的诗歌文学形式。因为唐代偏重于诗的创作而宋代偏重于词的创作,所以就有了从体裁而言“唐诗宋词”的特定说法;因为唐代诗人也填词、宋代词家也写诗,所以又有了“唐宋诗词”的一般称谓。但无论哪种说法,都只说明一个道理:“诗”与“词”是中国文学史上两座无与伦比的文学艺术高峰。

“唐宋诗词”浩如烟海,即便是权威的《全唐诗》《全宋词》两书,也只是相对而言在收录数量上的多,但绝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有关唐宋诗词的选本,习惯上多以“唐诗”与“宋词”两种体裁分别进行选编。所以,“唐宋诗词名家精品类编”丛书在策划之初,就有意回避了“体裁”而钟情于“题材”的角度进行分类选编。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著名评论家陈祖美先生的领衔主编之下,这套丛书自问世以来受到了广大读者的广泛欢迎。其原因不仅在于各位分卷编著者本身的积极努力和学术号召力,也在于这种选编方式为读者所带来的种种研究、阅读之便。

本卷“宋代合集”的书名,选自于宋代著名女词人李清照的《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本词虽然语言冲淡,但是表现细腻,造境温雅,其情甚浓,是宋词中具有代表性的一首经典作品。全词并无任何的刻意表达,纯粹是女主人公的心理活动和心境独白。其中“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描写,自然、巧妙而真挚地宣泄出一种思念和无奈的情绪。词句“云中谁寄锦书来”,其实就是“云中无人寄书来”。这对于今天的读者来说,既可理解为作者个人情感方面的思念,亦可理解为家国感情方面的无奈。而这种设问句式的运用,恰恰符合了两宋时代在“个人情感”与“家国感情”两个方面“泪眼问花花不语”(欧阳修《蝶恋花》)、“云中无人寄书来”的实际内涵。

当然,“词”在宋代的兴盛以及所取得的文学成就,包括“词”在题材方面突破“艳科”的藩篱而发展为“大江东去”与“晓风残月”并存的多种风格,也是宋词独立于中国古代文学长廊的主要因素。自度曲在南宋晚期的出现,也为宋代词坛增添了一个不小的艺术亮点。晚清著名文论家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古今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晏殊《蝶恋花》)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柳永《凤栖梧》)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辛弃疾《青玉案·元夕》)此第三境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为晏欧诸公所不许也。”其实,如若晏欧诸公有知,未必不会会心一笑也。

彩袖殷勤捧玉盅:两情相悦的故事

词为“艳科”,是人们对其自身在最初产生与成长过程中的理性定位。在20世纪的一段特定时期内,这种“艳词”曾被视为“资产阶级思想情调”而受到了批判。但是这些“艳词”,不仅是词的基本传统和词的原始本色,而且也与现实生活中的饮食男女息息相关。如敦煌曲子词的主要作品和五代时期的《花间集》,就是我国“艳词”的早期标本。之所以取名《花间集》,正是因其多属描写妇女的容貌之妖娆、衣饰之华美、情态之娇羞等内容,而且主要由花花公子写在花笺之上,由歌妓举纤纤玉指按红牙拍板进行配曲演唱。这些词不仅色彩艳丽、辞藻雕琢、带有浓郁的脂粉气,而且题材上比较狭窄、内容上比较空虚、意境上比较贫乏。如南唐后主李煜早期的《一斛珠》,虽然不在《花间集》中,但也是一首典型的“花间”之作:“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罗袖裛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无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全词只是对于一种夫妻调情现象的白描。

词至北宋之初,尽管仍然延续了这种“花间”传统,但在思想内容上已经有了一些相对的发展。如张先的《菩萨蛮》:“牡丹含露真珠颗,美人折向帘前过。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

檀郎故相恼,却道花枝好。花若胜如奴,花还解语无?”夫妻之间的“两情相悦”,已经被表现得比较俏皮而典雅!再如欧阳修在他的《南歌子》中写道:“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去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虽然也是夫妻恩爱情景的描写,却能够写得如此通而不俗、俗中见雅——这与词的本色面貌相比,已经明显发生了很大程度的变化。

到了晏几道,更将“艳词”写到一种非常典雅的程度。如:

秦观有一首非常著名的《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在我国文学史上,牛郎织女的故事是一个被反复描写、可咏叹不尽的神话题材。而秦观的这首词,格调高雅,语言流丽,情真意切,气韵贯通,既是他自己作品中的一件妙品,也是宋词中的一阕绝唱。在对牛郎和织女“爱”与“怨”的情感描述中,在上、下片里“逢也多情,别也多情”的特殊体验中,作者理智地开掘其辩证内涵,发前人所未发,不经意间将这个古老故事的思想境界升华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正是从这样一个家喻户晓的普通神话中,重新演绎了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同时也使“两情相悦”这一亘古不变的人之常情,提升到一个前无古人的历史阶段。

为谁醉倒为谁醒:肠断离愁的表达

“愁”是一种相当抽象的客观存在。它不仅没有形状、色彩、滋味、轻重之分,而且也没有年代、地区、远近、长短之别,许多时间都是些只能自己消解、无法与人言传的一种思想情感。“来时容易去时迟,半在心头半在眉。门掩落花春去后,窗涵残月酒醒时。柔如万顷连天草,乱似千寻匝地丝。除却五侯歌舞地,人间何处不相随?”(石象之《咏愁》)

作为与人类喜、怒、哀、乐同样重要的情感之一,古往今来之“愁”是有着各种各样区别的:如离乡之愁,去国之愁,多情之愁,无事之愁;如闺中哀怨之愁,行旅伤怀之愁,有家难回之愁,理想未践之愁,以及少年强说之愁、老来无奈之愁,等等。在今天的信息时代,交通发达,通信便利,不管是天涯海角或异国他乡,一个电话、一声问候、几个小时的车程或飞机,就能将双方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但在古代,一个人出外经商、谋官、求职、访友,多少年音信不通甚至一别永诀都是很有可能的。在家、在外的人互相思念,年长日久往往因此梦寐以求而不得。南朝江淹就在他的《别赋》中写道:“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所以,“离愁”就成了那个时代无法排解的普遍情愫。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离愁”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个人情愫,却又切切实实、时时刻刻地存在于日常生活当中,有许多诗人词家为之吟出过无数有关“离愁”的佳句名篇。在宋代,这种情感似乎尤其强烈。如北宋著名史学家司马光的老父亲司马池,就在他的绝句《行色》中这样写道:“冷于陂水淡于秋,远陌初穷见渡头。赖是丹青无画处,画成应遣一生愁。”司马池诗中所表现的“行色”,其实就是“离愁”。多么抽象、多么不可言状的一个问题,就这样被司马池有神无迹、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梅圣俞有云:“诗之工者,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此诗有焉。

在生活实际中,由于时代的原因,离家外出者往往多为壮年男子,而青春女性大多只能在家独守空房。所以,同样的“离愁”却又有了“男性旅愁”与“女性闺愁”之分。

所谓“男性旅愁”,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游子旅怀乡愁。“断肠声里无形影,画出无声亦断肠。想得阳关更西路,北风低草见牛羊。”我们从黄庭坚的这首绝句《题阳关图》中,可以很清楚地阅读到一种非常无奈的游子心态:唐人王维“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诗句,在宋人心理上所留下的不仅是朋友之间的送别情谊,更是没有故人的孤独与异乡远游的荒凉。这正如曹组在《青玉案》中写的那样:“凄凉只恐乡心起。凤楼远,回头漫凝睇。何处今宵孤馆里?一声征雁,半窗残月,总是离人泪。”

于是,“酒”便成为古代游子们借以消愁解忧的最佳媒介。如吕本中在《踏莎行》中所写:“为谁醉倒为谁醒?到今犹恨轻离别。”柳永更在《雨霖铃》中写道:“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虽然都是些七尺男儿,但那无尽旅愁的漫长折磨,使宋代的诗人词家们在感情上也一样是相当脆弱和容易受伤的。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范仲淹在《渔家傲》中所写,是戍边将军心中浓重乡愁和无法凯旋之苦闷心情的生动反映。本词所满满充溢的悲凉情调和人生感慨,至今犹能给读者以深深感染。“隔浦人家渔火外,满江愁思笛声中。云开休望飞鸿影,身即天涯一断鸿。”而真山民的这首《泊舟严滩》,也许能够给人一把解读“男性旅愁”的钥匙。秦观的《踏莎行·郴州旅舍》,则更是一阕成功表现羁旅愁思并感人千古的绝唱:“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煞拍两句的言外之意是说:自己本来在家乡是多么好啊,却不知为什么还要到处宦游、伤心?词人的宦海失意,在此已转化为更多读者前途坎坷之时一种普遍的情绪表达。而蒋捷在《一剪梅·舟过吴江》中写道:“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潇潇。

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这种尤为典雅的描写,其实更多的是词家在人造情景中的情绪发泄——从南朝的江淹到南宋的蒋捷,有关的“销魂”之“别”情,已几乎演绎到了一种艺术的极致之境。

在中国古代表现思念一类的诗词作品中,“女性闺愁”往往表现为闺中之怨。怨妇们常常成为“思念”的主体,远游的丈夫或者戍边的征人多会成为“被思念”的客体。如林逋的《长相思》:“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对迎。谁知离别情?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词人以一个女性的口吻,自述了一个凄婉得令人黯然神伤的故事。上下两阕互为比喻,不仅将情融进了景里,而且在景中饱含着真情。又如杜安世的《生查子》:“关山魂梦长,寒雁音书少。两鬓可怜青,只为相思老。

归傍碧纱窗,说向人人道。真个别离难,不似相逢好。”全词用语简约而伤感,朴质而沉痛。词中“两鬓可怜青,只为相思老”的无奈与无情,就带着那个时代深深的历史烙印,对一个深闺怨妇念远思人的心境进行了真实写照。而“真个别离难,不似相逢好”两句,可以说是最朴质的白话,却表达了一种最复杂、最深刻的思想感情,读之令人唏嘘再三。

“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李煜《捣练子》)所谓“捣练子”,就是古代家庭生活中将由生丝织成的白绢在砧板上反复捶捣变软进而裁制衣服的一项重要内容。由于这种生活主要由妇女完成,也由于妇女常常需要为戍边的将士或客居的游子捣帛制衣,“捣练子”也便因此成为古代妇女思念良人的代名词。贺铸曾有一组本义《捣练子》,其中一首这样写道:“砧面莹,杵声齐。捣就征衣泪墨题。寄到玉关应万里,戍人犹在玉关西。”由此可见,古代妇女的闺愁,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已深深地融进了她们对于常年戍边征战给丈夫和家庭所带来的无穷哀怨。

实际上,在“三从四德”礼教的长期约束之下,古代的良家妇女大多都是非常勤勉的。她们不仅要捣布洗衣、孝敬公婆、张罗农桑,而且还要飞梭织锦、市布持家。然而,“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襟。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张俞《蚕妇》)尽管如此,一直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她们,仍然需要“兰房夜永愁无寐”,在“织梭光阴去如飞”中徒然叹息着“可怜未老头先白”(无名氏《九张机》)。至于“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中所写的,只是她们凄苦现实之中的一点梦想而已。无名氏的组词《九张机》,按照一、二、三……七、八、九的顺序和妇女织布时的先后程序,着意就每一“张机”的程序特点进行各不相同的艺术创造,从而形成了一系列栩栩如生的机上妇女织锦图。在集中展现一幅幅古代妇女生活画面的同时,也体现了她们闺中思夫、念夫、盼夫、怨夫的普遍情绪。

欧阳修在《玉楼春》词中,以一个“思念者”的角色写道:“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依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可谓闺中女性愁苦生涯的真实写照。林景熙也在《商妇吟》中写道:“良人沧海上,孤帆渺何之?十年音信隔,安否不得知。”正是由于频繁的征战或者其他经商、宦游等原因,造成了非常普遍的闺中怨妇现象;又因为等待自己的丈夫,不少怨妇便长年累月地守望在自己的家门或村前。于是,更产生了一个又一个“望夫石”“望夫山”的故事。“君行断音信,妾恨无终极。坚诚不磨灭,化作山上石……妾身为石良不惜,君心为石哪可得?”陈造的《望夫山》一诗,就是古代“望夫山”故事的一次艺术演绎。

相对而言,在宋代诗人笔下涉及闺房女性而没有直接表现闺怨的作品是较少的。如元淮的《春闺》:“杏花零落燕泥香,闲立东风看夕阳。倒把凤翘搔鬓影,一双蝴蝶过东墙。”在一片“杏花零落”的“燕泥香”中,一位“闲立东风看夕阳”的少妇,正把一支凤钗倒拿在手中烦闷地搔弄着鬓发,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一双蝴蝶过东墙”。当然,这位少妇并不是真正的没事“无聊”,而是长期情锁深闺之中的“无奈”,是那个社会大多数少妇闺中怨愤的另一种形式反映。这正如聂胜琼在《鹧鸪天·别情》中写的:“有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李清照在《声声慢》中写道:“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更把这种闺愁表现提高到了一个新的艺术境界。

“愁”乃人类的一种共同情愫,只是在“愁”的对象、“愁”的内容、“愁”的程度上有着千差万别。“风月不供诗酒债,江山长管古今愁。”杨万里《宿池州齐山寺,即杜牧之九日登高处》诗中的两句话,应该是对这一情愫的恰切概括。

客观而言,除了以上所谈各种各样的“愁怨”之外,还有属于有闲阶层特有的一些“闲愁”。如作为北宋早期的一位太平丞相、词坛大家,晏殊在其《浣溪沙》中所表达的,无疑就是一种有着其非凡艺术魅力的“闲愁”:“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以眼前平常之景,道心中蕴藉之情。全词在不经意中表达出的情景,好像具有某种象征,也好像从生活中抽绎出来的情感符号,至今仍向读者进行着某种永远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暗示。

再如秦观的《浣溪沙》:“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这首小令就像一件十分精巧的工艺品,轻盈雅致而又剔透玲珑,似乎有着一种奇妙的魔力——当你拿在手上仔细地欣赏、把玩之时,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幽幽的伤感和淡淡的忧愁。玩赏之余,却又会爱不释手。本词正是通过作者轻浅的笔调、清幽的意境,描写了一种挥之不去、似有若无、去还复来的“闲愁”。而这种“闲愁”,却又令人感到一些飘忽不定、渺然难寻和怅然若失。于是,这种落寞的“闲愁”才更给人一种“百无聊赖”的感觉。至于“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辛弃疾《丑奴儿·书博山道中》)的两种描写,则完全是以长辈的口吻对无知少年的善意劝说,“少年不识愁滋味”和“而今识尽愁滋味”的对比,鲜明而生动,语重而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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