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别人做不到,他做到了。
活下来就证明没错——
因为死了才是输,活着就是赢。
这些逻辑在他脑子里环环相扣,严丝合缝,他从来没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今天。
直到镜像一句话把这栋楼的地基给他掀开,让他亲眼看到底下蛀空的样子。
他不是早就隐约感觉到了选择不去想。
他是根本不知道底下是空的。
而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认知砸下来的重量,比任何羞耻和自我厌弃都更沉——
因为它不是我骗了自己,而是我他妈连自己走在悬崖边上都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登山。
结果他在往深渊里挖,还他妈越挖越深,自己盖的楼越盖越高,蛀空的地方越来越大,而他自己站在楼顶,一脸得意。
纯白的虚无里安静了很久。
不是镜像在等他。
是雅木茶自己需要这个时间。
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压下来,胸膛起伏的幅度一点一点变小,手指从攥紧到松开,再到重新握上。
不是握拳的那种紧——
是攥住了什么东西、决定不再放开的那种紧。
脑子里那些碎片在翻。
骄傲的碎片。
自得的碎片。
每一次绝境翻盘之后那种老子又活了的得意。逆时溯源施展出来时那种看,我能做到的快感。
以力跨境成功那一刻以为自己开创了先河的狂热。
一片一片地翻出来,然后一片一片地重新摁回去——
但不是摁回原来的位置。
是摁到该在的地方去。
骄傲不是错的。
前无古人的壮举是值得骄傲。
但骄傲和以为自己走对了是两回事。
他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这是事实。
他踩着蛀空的地基往上爬——这也是事实。
两件事同时为真。
不矛盾。
他不需要否定自己干成了什么,他只需要承认自己没干好的那部分。
然后补。
不是拆了重来。
是先把楼盖稳,再继续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