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生气吗?”
顾晨挠了挠头,看着那幅画上两个背对背的模糊墨点,有些有些不解地低声询问。
林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空气里带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水汽。
“不是。他们只是习惯了。”
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酸胀与无力。
顾晨看着她有些有些颤动的睫毛,好似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柔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令人揪心的哀伤。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只是往前迈了小半步,用自己一米八五的庞大身体,无声地将展厅上方吹落的冰冷空调风,严严实实地替林柔挡在了身后。
那股极高、极稳的年轻体温再次贴了过来,驱散了画作带给她的冰冷。
两个小时后,林柔独自开着那辆黑色的奥迪A8,平稳地行驶在回城的快速路通道上。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雨刮器在全景挡风玻璃上有些机械地左右晃动着,发出一声声单调而沉闷的擦拭声。
在等待一个长达九十秒的红绿灯路口前,车子缓缓停下。
林柔双手搭在真皮方向盘上,有些有些出神地看着后视镜。
镜子里上映照着她此时的面容。
原本素净、苍白的脸颊,在经历了两个小时的专注讲解和被人全情投入地凝视后,竟然泛着一层难以名状的红晕,唇瓣微微红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极其鲜活的春色。
她伸出有些冰凉的手背,轻轻在自己有些有些滚烫的脸上按了按。
“只是画展……我只是好奇,只是在试试而已。”
她自言自语地开口,声音在狭小干燥的车厢里,显得尤为微弱。
可那颗被深埋在最底层的、关于越界的种子,却在绿灯亮起、她一脚踩下油门的一瞬间,疯狂地在体内向下延伸着根须。
深夜十一点,三百三十平米的法式豪宅在冷色吊灯下,干净得像是一座没有生命的展厅。
林柔换上松软的羊绒拖鞋,快步走进洗手间。
她将手机放在台面上,给远在西北的谢行远发去了今晚的微信汇报。
“我们去看画展了。他不怎么懂画,但听得极其认真。我讲解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陪着我。”
打完这行字,林柔的胸腔开始剧烈地起伏,呢绒毛衣下饱满的胸部起伏不定,带来一阵阵有些有些难耐的酸胀。
几分钟后,谢行远那条一如既往冷静、理性的文字跳了出来。
“他挺有耐心的。那他有没有趁机向你表白,或者尝试去牵你的手?”
看着屏幕上那些有些有些直白得有些冷酷的字眼,林柔盯着手机,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胸口发闷,好似有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地压在了她的肋骨上。
她的丈夫大度地将她推向另一个年轻男人的怀抱,甚至还在远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询问这些背德的细节。这真的是爱吗?
林柔咬了咬牙,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只回了两个字。
“没有。”
“那他真的很懂克制,比一般的毛头小子要沉得住气。明天在学校,可以继续相处。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汇报。”
谢行远的消息很快再次弹了出来。
林柔有些自嘲地闭上了眼睛。她将手机屏幕关掉,重重地反扣在大理石台面上。大平层里恒温二十六度的暖气,此时却让她冷得浑身颤栗。
窗外,冷雨拍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林柔躺在冰冷宽大的主卧床上,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交替闪过那幅背对背、毫无温度的双人水墨画,以及顾晨在展厅冷光下,看着她时那一双,亮得好似能烧尽一切的灼热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