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她。花了很久,嘴唇动了动。
“沈……姐姐……”
“嗯。”沈烬微笑,“今天感觉怎么样?”
“……困。”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断。
“困就睡。但先喝点东西好不好?”沈烬从保温杯里倒出早上煮的薄荷安神汤,还温着。
她扶起小晨,一勺一勺喂。少年机械地吞咽,眼睛一直看着她。喂到一半,他忽然抬起手,很慢地,碰了碰沈烬的脸。
“……姐姐哭了?”
沈烬愣住,抬手摸脸,干的。但少年看她的眼神,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
“没有哭。”她轻声说。
“有……”小晨的手指在她脸颊边停留,很轻,“这里……有咸的味道……”
沈烬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尝到了。
尝到了她心底深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绪——那种即将面对未知的紧张,对可能失败的恐惧,对李小晨和母亲这样等待被拯救的人的愧疚,所有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咸”的情绪,像眼泪的味道。
“没事。”沈烬握住他的手,放进毯子里,“姐姐没事。你好好休息,等姐姐回来,再给你煮更好喝的汤。”
小晨看着她,很久,然后很慢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沈烬替他掖好毯子,起身。女人送她到门口,欲言又止。
“他会好吗?”最终,女人问出了那个最怕问的问题。
沈烬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能保证的是——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能煮汤,我就会回来看看他。就算治不好,至少……不让他一个人痛。”
女人捂住嘴,点头,再点头。
沈烬转身离开,没回头。她怕一回头,看到女人哭泣的脸,看到少年空洞的眼神,自己会动摇。
但有些路,必须走。
有些门,必须开。
上午九点,第三港口B-07泊位。
“先锋号”安静地停在那里。不是沈烬想象中的大型勘探船,而是一艘流线型的小型舰艇,长度大约二十米,外壳涂着深空矿业的暗蓝色标志。船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在港口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周凛冬站在登船舷梯旁,已经换上了全套装备。
黑色的轻型外骨骼覆盖了他大半个身体,金属关节在灯光下反射出寒光。外骨骼背部有可折叠的武器架,目前空着。他腰间挂着多功能工具带,腿上绑着医疗包和应急氧气罐。脸上戴着一副战术目镜,遮住了那只机械义眼。
看到沈烬,他点头示意。
“装备在船舱里,你的尺寸。”他说,“去换上。我们三十分钟后出发。”
沈烬登上舷梯。船舱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分前后两区。前部是驾驶舱,两个并排的座椅,面前是复杂的控制面板。后部是生活舱,有简易床铺、储物柜和小型卫生间。
她的装备放在床上。
一套和周凛冬同款的轻型外骨骼,但尺寸小一号,重量也轻些。一套深灰色防护服,面料特殊,摸起来光滑坚韧。一双高帮战术靴。一个头盔,面罩是透明的,内侧有显示界面。
还有一把武器。
不是枪,而是一根长约六十公分的金属短棍。沈烬拿起来,很轻,握柄有防滑纹路。按下握柄底部的按钮,短棍两端“嗡”地弹出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场,形成一根光柱。
非致命性武器。能量冲击能使目标暂时麻痹,但不会造成永久伤害。
沈烬关掉能量场,把短棍别在腰间。然后开始换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