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恨你,”母亲说,“他是在乎你。”
那天下午,糸师冴去了糸师凛训练的地方。
那是位于千叶县的一个训练基地,日本国家队为备战友谊赛在这里集训。糸师冴没有提前通知凛,直接去了。
训练基地的保安认出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他进去了。
糸师冴走进训练场的时候,国家队的训练刚结束。球员们三三两两地往更衣室走,有的在聊天,有的低着头看手机。
糸师凛走在最后面,一个人。
他穿着蓝色的训练服,头上还戴着发带,汗水沿着鬓角流下来。他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没有注意到有人朝他走来。
“凛。”
糸师凛停下脚步,抬起头。
他看到糸师冴的那一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冷漠、还有一丝糸师冴看不清楚的情绪。
“你怎么来了?”凛的声音很冷。
“来看你训练。”
“不用。”凛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糸师冴跟了上去。
“凛,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不想谈,那听我说。”
凛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糸师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凛比他高了,肩膀也比他宽了。小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小豆丁,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男人。
“我没有抛弃你。”糸师冴说。
凛没有说话。
“我去西班牙的时候,你才十二岁。我没办法带你。不是不想,是没办法。”
“你连问都没有问我。”凛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你做了决定,然后告诉我。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去,愿不愿意等。”
“因为我不想让你等。”糸师冴说,“足球这条路太难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走上这条路。你应该自己选择。”
“我自己选择了。”凛转过身,看着糸师冴,那双和他相似却更深的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我选择了足球。不是因为你想让我选,是因为我自己想选。”
“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凛,你想不想踢球?’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凛,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你只是做了决定,然后通知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以为你在保护我。但你只是在推开我。”
糸师冴看着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深深的、被时间磨砺过的失望。
“对不起。”糸师冴说。
凛怔住了。
糸师冴不是一个会说“对不起”的人。糸师凛知道这一点。从小到大,糸师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对不起”。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但此刻,他说了。
“我没有做好一个哥哥。”糸师冴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我以为我做的是对的。但我没有想过你的感受。”
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不求你原谅我。”糸师冴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不把你当弟弟。从来都没有。”
沉默。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看台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