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什么?”沈镜问。
“但是我害怕。”糸师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害怕有一天,我又会像在拉玛西亚一样,突然就被人放弃了。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我不对。因为我不知道的原因,不对了。”
沈镜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终于知道糸师冴在怕什么了。
不是怕受伤,不是怕失败,不是怕输球。
而是怕被抛弃。
十五岁那年,他被日本足协和弟弟凛双重抛弃。一个是因为利益,一个是因为误解。他一个人去了西班牙,在陌生的国度里独自承受所有。没有人陪他,没有人帮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种恐惧,刻在了他的骨头里。
从那以后,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他把所有人都推在一臂之外,用冷漠和疏离保护自己。他不依赖任何人,因为依赖意味着有可能被背叛。
但他还是依赖了沈镜。
不是因为他想依赖,而是因为他控制不住。沈镜从出生就在他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他不知不觉地就把沈镜当成了那个“不会离开”的人。
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恐惧又回来了。
如果沈镜也离开呢?
如果有一天,沈镜也像那些人一样,突然就不在了呢?
他不敢想。
所以他从来没有问过沈镜那个问题。他不敢知道答案。
但此刻,在膝盖受伤的脆弱时刻,在他看着队友们在球场上庆祝而自己只能坐在沙发上的时刻,那个问题终于从心底浮了上来。
“阿镜。”糸师冴抬起头,看着沈镜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流下来。
“你会离开我吗?”
沈镜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那个藏在冷漠外壳下的小男孩。那个四岁时在电视前许愿要成为世界第一的小男孩。那个十五岁时独自登上飞往西班牙的飞机、攥紧拳头不肯回头的小男孩。
那个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爱过的小男孩。
沈镜伸出手,将糸师冴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紧,将糸师冴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不会。”沈镜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糸师冴没有说话,但沈镜感觉到他的手指抓住了自己的衣角,攥得很紧很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伦敦的夜晚降临了,像一张巨大的黑色绒毯,将这座城市轻轻覆盖。
沈镜抱着糸师冴,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心跳的节奏。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在巴塞罗那的雨幕中,他作为靳寒将伞塞进糸师冴手里;在拉玛西亚的球场边,他作为苏阮对糸师冴说出“你一定会成为世界第一”;在科尔尼的训练场上,他作为林恩一次次接住糸师冴的传球,然后转身破门。
还有现在,他作为沈镜,抱着糸师冴,让他知道他是被爱着的。
四个身份,四种方式,同一个人。
同一个答案。
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这是他给糸师冴的承诺,也是他给自己的命令。
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糸师冴,不是糸师冴活不下去。
是他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