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抬起头。
“那张告示,我会帮你查。”
他走了,没有等修回答。修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支竹笛,看着吕布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青色的竹笛在他手心里微微发凉,笛尾的红绳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个人在招手。
下午,修去了后山。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而是因为需要想一些事情。想告示的事,想洛阳的事,想董卓的事,想封印的事,想吕布的事,想关羽的事,想张飞的事,想赵云的事,想马超的事,想黄忠的事,想刘备的事。事情太多了,多到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它们一个一个摆出来,一个一个看清楚。
他在大石头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吕布给的竹笛,看了很久。他不会吹竹笛,但他在铁时空见过别人吹。东城卫有一个队员会吹笛子,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在营地里吹一首曲子,不是给任何人听的,就是吹给自己听的。他说:“笛子是最好的朋友,因为它不会说话,不会问你‘你还好吗’,但它会发出声音,让你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修将竹笛放在唇边,试了几个音。声音不太好听——生疏的、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学走路时摇摇晃晃的样子。他又试了几个音,比刚才好了一些。
树林边缘传来脚步声。修放下竹笛,转头看去——关羽从树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茶,桃花眼里带着笑意。“你在学笛子?”
“嗯。”修说。
“吕布给的?”
修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早上来找过我。”关羽在修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茶。“他说——‘这张告示,我会查。’他说完就走了。”
修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你信他吗?”
关羽想了想。“信。不是因为他值得信,而是因为他想做的事,他会做到。”
修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坐着,喝着茶,看着前方的树林。阳光很好,风很轻,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关羽。”修说。
“嗯。”
“你会走吗?”
关羽看了他一眼。“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修说,“你会走吗?”
关羽沉默了很久。“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是怎样的。你就是你——喝粥的时候会嚼十五下,弹琴的时候会闭眼睛,紧张的时候会摸口袋里的琴弦。”关羽看着他,“你不可能是‘我想的那样’,因为你比我想的复杂得多。但我不需要你是我‘想的那样’。我只需要你是你。”
修看着他,看了很久。“关羽,你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关羽笑了一下。“你也是。”
两人继续喝茶,没有再说话。但修知道,关羽不会走。因为他说了“不会”,而关羽说的“不会”,和他说“每天”一样,是真的。
傍晚,修回到宿舍的时候,房间门口放着一个布袋子。不是马超那种花花绿绿的布袋子,而是一个素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布袋子。修蹲下来,打开——里面是一本书,很旧,封面已经磨损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修翻开书,扉页上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致修:你需要的东西,在这里。黄忠。”
修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他翻了翻书——是一本关于封印的古老著作,比黄忠昨天在藏书阁找到的那本还要全,还要细。里面不仅有符文解析,还有封印的历史、不同封印的演变、以及如何破解和加固封印的方法。
修抱着书,站起来,敲了敲黄忠房间的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有人应。他推开门——房间里没有人。书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去查告示了。晚点回来。——黄忠”
修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黄忠去查告示了——和吕布一样。两个人,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阴影里,做的是同一件事。为了他。
修将纸条折好,放进枕头下面的小布包里。布包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张飞的纸条,马超的糖纸,赵云的对照表,黄忠的木屑,关羽的琴弦,从铁时空来的琴弦,新买的琴弦,吕布的竹笛,黄忠的书。九样东西,代表六个人——不,七个人。刘备没有给他东西,刘备给他的是汤,是一碗喝完了就没有了的汤。但修记得那碗汤的味道,比任何东西都记得清楚。
晚上,修坐在书桌前,翻着黄忠给他的那本书。书很旧,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但保存得很好,没有任何破损。他翻到封印的那一页,仔细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有人敲门。“进来。”
刘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汤,冬瓜排骨汤,冒着热气。他将汤碗放在书桌上。“还没睡?”
“还没。”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