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修说,“魔气侵蚀,休息一下就好。”
关羽蹲在他面前,桃花眼里有一种修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激烈的、像火焰一样的“后怕”。“你不该进去。”关羽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过的闷雷。
“我必须进去。”修说,“如果我不进去,你们找不到源头。”
“找到了又怎样?”关羽的声音提高了,“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站得稳。”修推开关羽的手,站直了身体。他站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把刀,但他的脸色还是白的,额头上还是有冷汗。关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吧,回去。”
六个人走回客栈。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修走在中间,左边是关羽,右边是赵云,前面是张飞,后面是马超和黄忠。和来时一样的队形,但不一样的是——修的脸色是白的,关羽的脸色是青的,张飞的脸色是黑的,赵云的脸色是冷的,马超的脸色是红的(忍着不哭),黄忠的脸色是没变的,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扣着弓弦。
回到客栈,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到那头,像一道闪电。有人敲门。
“进来。”
关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和每天早上一样的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他在床边坐下,将药碗递给修。修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苦,和每天一样苦。关羽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蜜饯,递过来。修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和每天一样甜。
“关羽。”修说。
“嗯。”
“你今天生气了。”
关羽沉默了一下。“没有。”
“你有。”
关羽看着他,桃花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修读不懂的光。“我不是生气,我是怕。”
修看着他,看了很久。“我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关羽站起来。“早点睡。明天一早回去。”
“好。”
关羽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修一眼。“修。”
“嗯。”
“下次,不要一个人扛。”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线,和裂缝交叉,像一个十字架。
“下次,不要一个人扛。”
修将这句话放在心里,和“你受委屈了”放在一起,和“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走”放在一起,和“我等”放在一起。四句话,四个人——铁时空的盟主,银时空的关羽、张飞、吕布。他不知道哪一个更重,但他知道,这些话他会记一辈子。
窗外,没有笛声。吕布今天没有来,因为他在洛阳,而吕布在东汉书院。修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他没有睡着,但他不想睁开眼睛。就这样闭着,听着风声,听着心跳,听着走廊里关羽走回房间的脚步声。脚步声停了,门关了,走廊里安静了。修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要回去了。明天,关羽会来叫他起床。明天,张飞会给他一颗糖。明天,赵云会递给他一本书。明天,马超会缠着他弹琴。明天,黄忠会沉默地站在他身后。明天,刘备会对他说“早安”。明天,吕布会在食堂门口等他。
修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明天见。”他低声说。
风把这句话带出了窗户,带过了洛阳城的街道,带过了城墙,带过了田野,带过了树林,带到了一个人的耳边。吕布站在树下,手里握着竹笛,听到风带来三个字——“明天见。”他抬起头,看着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和东汉书院的月亮一样圆,一样亮。
“明天见。”他低声说。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明天,一切都会和今天一样,但多了一句“下次,不要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