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亿微怔,随即朗声而笑,抬手扶正头顶花环,侧身招手,唤过身侧少女。
“南儿、云儿,”他语声温柔轻快,“这是你们未来的嫂子,沈清和。清和,这是我的两位妹妹。”
沈清和缓步上前,身姿温婉,微微福身施礼,眉眼含羞,语声轻柔雅致:“两位妹妹安好,清和有礼了。”
南儿睁着澄澈眼眸,细细打量眼前少女,满眼欢喜好奇,直言夸赞:“嫂子生得真好看!比京城诸位格格还要温婉动人!”
沈清和面颊泛红,似初夏绽荷,娇羞动人,温婉愈甚。
方慈无奈嗔看南儿一眼,随即含笑上前,一手轻牵知画,一手柔挽清和,暖意融融:“一路舟车劳顿,快随我们回百草堂。家中备下薄宴,皆是家常风味,专为你们接风洗尘,阖家小聚,共贺归期。”
永琪与绵亿并肩随行,父子二人步履从容,身姿相携,褪去所有疏离隔阂,尽是骨肉温情。南儿、云儿环绕清和身侧,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鲜活热闹,满是烟火温情。
“嫂子可会苍山骑马?”
“嫂子可会晾晒草药?”
“嫂子可会做大理乳扇?”
沈清和含笑逐一应答,语声轻柔安定,自带治愈暖意:“皆略懂一二,皆是绵亿所教。他说居大理,当策马苍山揽雪色,当晾晒草药助家人,当习得乡俗烟火气,方能做此间安稳归人、合格媳妇。”
她抬眸远眺苍山叠翠、洱海流波,眸光满是向往与笃定:“我素来偏爱大理风物,爱此间青山碧水,爱此间人心淳朴赤诚。往后余生,愿伴绵亿居于此地,守烟火日常,度岁岁余生。”
方慈听闻,心底安然,缓缓颔首:“甚好。在此安居,岁岁相守,我们一家人,永世不离。”
---
暮色垂临,月上洱海。
百草堂庭院之内,三桌家宴齐备,灯火暖然,人声鼎沸。箫剑、晴儿携山儿、海儿赴宴,柳青、柳红带子携孙齐聚一堂,旧友至亲环绕,烟火融融,热闹胜却新年。
前朝旧事如烟散去,乾隆、令妃先后辞世,帝王霸业、深宫荣辱皆归尘土。唯有这片苍山洱海,岁岁常青,这一家人的温情暖意,如长灯不灭,代代相传。
“绵亿!”箫剑举杯而立,声线洪亮爽朗,眉宇依旧洒脱豪迈,“今日你归乡大婚,阖家圆满,我辈故人当共贺!今夜梅子酒熟,不醉不归!”
“你年岁渐长,依旧贪杯好闹。”晴儿含笑嗔怪,眼底却满是温柔纵容。
“人生在世,尽兴便好!”箫剑大笑,抬手拍向绵亿肩头,“来,侄儿陪叔饮一杯!”
绵亿浅笑举杯,与他轻轻相碰,仰头一饮而尽。自家酿的梅子酒酸甜清润,入口柔和,后劲绵长。三杯入腹,面颊染霞,眼眸却愈发澄澈明亮,盛满洱海月色,温润透亮。
“箫叔叔,”绵亿语声诚恳,满是感念,“侄儿敬您一杯。昔年若非您鼎力相助,阿爹与方姨娘难脱深宫桎梏,便无我们今日阖家安稳、山海团圆。此恩永世难忘。”
箫剑闻言爽朗大笑,拍肩力道厚重真挚:“好小子,知恩懂义,心性通透!比你阿爹年少时通透多了,他昔年三杯便醉倒伏案,远不及你沉稳大气!”
满院众人闻言皆笑,欢声笑语回荡庭院,暖意融融,消解所有岁月风霜。
主桌之上,方慈与知画并肩闲坐,静看院中热闹光景,唇角皆含浅淡安然笑意。
“知画。”方慈轻声开口,语声温柔恬淡,“回首半生,你可曾有过半分悔意?”
知画缓缓转头,眸光平和悠远:“姐姐所言,是悔入宫嫁入皇家,是悔独守永和宫十载孤寂,还是悔送绵亿归居山海?”
“皆是。”方慈轻声颔首。
知画默然良久,抬眸望向院中那株海棠。此树是永琪早年亲手栽种,历经十数载风雨,如今枝繁叶茂,亭亭如盖,花开时节满院馨香。
旧年深宫光景恍惚浮现。昔年景阳宫海棠树下,永琪曾对她笑语轻言,待绵亿降生,便牵马携她,一家三口出宫踏青,闲度岁月。彼时她满心期许,应声说好,可这寻常烟火期许,终究是空等半生,未曾兑现。
“我从未后悔。”知画轻声开口,字字通透释然,“入宫婚嫁,是皇命宗族所缚,亦是年少执念所系。独守深宫十载,并非满心怨怼,而是认命安守。命定浮沉,心安即是归处。”
她眸光温柔落向院中嬉闹的绵亿,眼底满是慰藉:“唯独送他归赴大理,是我此生最无悔的抉择。深宫囚得住人身,留不住真心。此地有至亲家人,有烟火温情,有自由山海。我的孩儿在此,活得坦荡安然、自在舒心,便是我半生孤寂,皆有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