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少年抬眸相望,目光掠过岸畔众人,眼底温热骤涌,眼眶悄然泛红。
他依稀记得初至大理光景。七岁垂髫,孤身南下,立在百草堂院前,身着素衫,手攥家书,眼底尽是疏离懵懂,身世浮沉,似无根浮萍。而后岁岁春秋,南北往返,来去匆匆,聚短离长。
今岁十八,年岁及冠,再度归赴苍山洱海。这一次,不再是匆匆过客,不再是南北飘零。他要在此礼成大婚,在此扎根安居,在此守护阖家温情,寻回半生缺失的烟火归处。
“南儿!云儿!阿爹!方姨娘!”绵亿迎风挥手,语声轻快澄澈,胜拂面海风,“我们回来了!终是归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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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舟靠岸,浪轻舟稳。
知画率先踏岸,久居深宫、惯于庭阶缓步,乍临颠簸舟岸,步履微有踉跄。方慈见状即刻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臂弯,掌心相触,暖意相传。
“知画。”方慈语声微紧,藏着疼惜,“你怎的愈发清瘦了。”
知画抬眸凝望故人,对视良久,浅笑着颔首,热泪却簌簌滚落,浸湿眉眼:“方姐姐,我太过惦念你,相思刻骨,日夜难安,便索性早早离京,奔赴山海归你。”
方慈眼底热潮翻涌,旧年隔阂、经年疏离、岁岁牵绊,尽数在此刻烟消云散。
犹记紫禁宫道,二人擦肩陌路,冷眼相对,心存芥蒂,彼时只道此生无缘、终究相斥。谁料岁月宽柔,山海治愈,辗转经年,她们褪去年少戾气,放下半生执念,终成彼此最亲的姐妹、最暖的家人。
方慈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暖意融融,字字温柔:“归来便好。大理永远是你的家,此生不改,岁岁无别。”
知画伏在她肩头,积压十载的深宫孤寂、经年隐忍的酸涩委屈,尽数随泪落尽,浸湿肩头衣料,温热滚烫。
“方姐姐,”她哽咽低语,“此生得你相知相伴,是我半生飘零,最大的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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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畔一侧,永琪静立凝望爱子,心绪万千。
数年未见,少年已然长成。身姿挺拔沉稳,褪去年少怯懦,添青年锐气风骨。青衫素雅,掌心紧攥旧布老虎,眼底温热翻涌,却隐忍克制,不肯让泪落眸间。
绵亿转头迎上父亲目光,眸底情愫繁杂交织。经年思念、幼时疏离、半生缺憾、岁岁释然,万般情绪郁结胸口,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久久难言。
他犹记年少初见,垂髫稚子恭谨唤一声“方大夫”,生疏恭敬,淡漠疏离,似是刻意雕琢的小大人,无半分孩童鲜活。十余载春秋流转,他年年唤阿爹、呼姨娘、念弟妹,情分渐深,血脉相融。可此刻相对,万千话语,终究只余一声轻唤,重若千钧。
“阿爹。”
语声轻如落叶落地,却沉似万重山海。
永琪眼底热泪骤然崩落,再无半分隐忍。他快步上前,伸手将爱子紧紧拥入怀中,用力相拥,似要弥补十余载南北离散的缺憾,填满经年缺失的父子温情。
“绵亿,”他哽咽难言,声声真挚,“阿爹日日念你,夜夜思你,惦念至深,心心皆痛。你终是回来了,终是不再离开了。”
绵亿伏在父亲肩头,隐忍多年的热泪终于滚落,唇角却扬起释然笑意。
“阿爹,我不走了。”他字字笃定,句句真心,“此生、来世,皆不离这片山海。我要在此成婚立家,在此安居度日,岁岁承欢膝下,守护阿爹、守护方姨娘、守护弟妹,守着我们阖家圆满的家。”
言罢,他抬手入怀,取出一枚羊脂白玉燕佩。燕翼舒展,灵动如生,此佩原是方慈昔年赠予永琪,后由永琪转赠于他,曾有言见佩如见人,以玉寄思,慰藉别离。
绵亿将玉佩轻轻放回永琪掌心,眸光澄澈赤诚:“阿爹,此佩还您。从前山海相隔,需玉佩寄思;如今我长守身侧,朝夕相伴,恩情暖意,早已刻入心骨,无需外物寄念。生生世世,铭记不忘。”
永琪凝望掌心温润玉佩,热泪愈发汹涌。他紧攥玉佩,重拥爱子,骨肉温情,萦绕周身。
“好。”他哽咽颔首,“你我父子,铭心刻骨,岁岁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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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儿、云儿立在一旁,望着父子相拥的温情一幕,眼底亦蕴满热泪。
南儿快步上前,将亲手编缀的野花花环轻轻戴在绵亿发间,眉眼弯弯,笑意清甜:“哥哥戴花环,是洱海最俊朗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