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顾先生怕他看不懂,特地找店家誊抄过的一封信,内容同样不长。
但……
“王兄,昨日才相见,今日却已准备告别!”
“切记不必退房!这几日需好好休整,为殿试做准备。我顾某自知己非读书成才之人!一夜苦思,决定今去往河西另谋出路,你与我极为投缘,我见你骨骼清奇有成才之相,日后若有意,可与我一同经商,所以房费顾某垫了!日后记得还!”——顾天涯
王亮喃喃道:“话都没说几句,何来投缘啊…天涯兄果真仗义之士,将我的窘迫放在了眼里,经商前还替我垫了房费……”
王亮虽有些不安,但内心大受感动,捧着那张微烫的纸来回看,眼眶微红。
太阳慢慢地升起来了,阳光由斜射桌面,投射至房门。
时候不早了。
王亮放下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包袱中。
他看着桌上整摞整摞的书,从满满的诗词赋论中翻出了《卢师论》,露出一个憧憬的微笑,又开始翻阅那发黄发皱的页面。
————
寅时,顾添未眠。
他静悄悄地坐在夜色之中,抬眸望向窗外,夜晚很暗,四处都没有灯火。
唯独自己这间客栈门前,亮着这么几处灯火,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个高大立挺的少年身影。
他蜷着一条腿坐在一辆运送稻草的平板马车上,手里提着的油灯发出明亮的光芒,澄黄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在弯着眼笑。
夜色中是他和店家几人的低语,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客官”“誊抄”“拜托”几词。
平板马车缓缓驶离了,少年人坐在上面,靠着稻草,悠闲地向后摆了摆手离开了。
这人半夜怎么跑了?不参加殿试了吗?
顾添看着马车离去的痕迹,不知怎的,想到了顾四。
他摇着头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卷宗。
一阵夜风吹来,将一张沾染了墨渍的纸吹落在地,墨水晕染了大半,模糊一看,堪堪到一个“迹”字上停住。
再仔细一看,原来满张纸上都是“迹”和“论”字。
月光洒在一本崭新的《卢师论》上。
顾添捡起这张纸,垂眸仔细看了看。
他无故地,支着下巴,勾唇笑了笑。
————
店家在接到这位看上去钱多到几辈子花不完的大少爷的要求时,疑惑,尊重,但不理解。
“有劳您了,您先看看这个怎么样。”顾涯笑着向店家递过去一张纸,那纸上的墨迹还未干。
店家见他有礼貌,也回以微笑,接过了那张纸,笑容瞬间消失。
“这…是什么关于祭祀的图案吗?”
“……”
顾涯原本笑着的脸变得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