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却摇了摇头。
他还没说什么,笹静就转过身来,身侧的双手向两边微微张开。
“熟悉的景象是不是?这样的大厅一共有三个,其间连接的通道数不胜数,因为他们想让每一个信徒都能直达神所在的地方。”
“浅井学长呢?你已经蒙受神的恩惠了吗?”
她和那寓意着神的雕像靠的极近,于是灯光也打在她的头顶上,将她的每一根发丝都映照得挥毫毕现,而她本人更是在这样的灯光下几乎透明,仿若神降临世间,而她就是祂的代言人。
安室透却说:
“还要继续伪装下去吗?贝-尔-摩-德。”
他的面孔净是一片冰寒,被贝尔摩德算计到这种程度,波本和她之间合作过的信任已经可以一笔勾销了。
眼前的笹静惊讶了一下,却并没有反驳他的指控:“看来你比看起来更坚定嘛,波本。”
她随即扯下了头套,一头淡金色的波浪卷发泼散开来,那张亚裔的面孔下眉弓突出、鼻梁高耸,显露出典型的白种人特征——正是贝尔摩德。
她一人面对着安室透和赤井秀一,处于绝对的劣势,却仍有心情笑道:“这不是组织的叛徒、FBI派来的卧底赤井秀一吗?和他合作,波本你难道也准备背叛组织?”
安室透亦是冷笑:“谋杀代号成员,贝尔摩德你的谋反心也挺强啊。”
贝尔摩德听后却是闲庭信步绕着雕像走了一圈,然后她竟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雕像的衣袍,面上的神情虔诚得像一个真正的信徒。
“谋杀?这怎么能叫谋杀呢?我只不过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然后大家互惠互利——这不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合作方式么?”
虔诚的信徒那张虚假的笑脸一成不变。
“只不过你运气不够好,恰巧进入了这样一个地方,导致之前无往不利的方式转头捅了自己一刀,而这又和提供工具的我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安室透那张脸越来越阴沉,贝尔摩德甚至明知故问:“按理来说这种错位感不会这么强烈,我不也用着他人的面貌度过了和你同等的时间吗?难不成你的运气真的差到了那种程度,浅井诚本人正好……死了?”
她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厅里,又因为特殊的材质很快消弭无声。她——仍然在笑,水绿色的眼睛里却透出刻骨的恨意和怒火。那股怒火从她见到认知清醒的波本时便开始燃烧,烧得她面孔狰狞,可就算做出那样凶狠的表情,那张绝艳的面容却仍然透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和蓬勃的生命力。
不曾衰老的容颜……多少人艳羡不已,并可以为此争到头破血流,可这些也只是组织摆放在明面上用来展示的花瓶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开始憎恨这不变的面孔、旺盛的生命力,她像一个被裹了腊的苹果,外表完好,内里却早已腐朽。
其他人会老、会死,朗姆甚至可以为了活下去做到那种程度……因为他们活着便能手握权力,而她作为一个摆饰,连角逐的机会都不会有。
凭什么?
她当初那么努力地活下去,就是为了这些吗?
凭什么?
凭什么波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组织核心、顺理成章地上位成下一个朗姆?
让所有人再愤怒一点、让所有人再恐惧一点,让那些呆板的面孔上出现更多的表情——就像她一样。
她在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越来越危险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又充满爱怜和空洞地虚虚拥抱了神的雕像。
“你们早已经见过他了,可并未知晓过他的力量。波本,你对我的行为感到愤怒,我又何尝不是?虽然有些东西如它的来源那般令人憎恶,但勉强还算好用。那就让我们来一场愤怒的厮杀吧,用你的怒火去面对神的子嗣,一个真正的、死而复生的奇迹!”
她伸手前指,仿若在召唤自己的骑士,于是在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个庞然大物真的应召而出,那是他们曾隔着一扇门窥见过的黑暗,它用它的触手、肢体、亦或是支撑起身躯的其他什么东西蠕动着爬行过来,行动间发出令人极其不适的黏糊的啪叽和窸窸窣窣的怪声,似嘴裂开的部位在巨大的身躯上不断开合,流淌出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的粘液,它同时也在嚎叫,尖利像婴儿刚刚降生的啼哭声,又粗哑似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这些声音一齐从它巨大的身躯内部发出,又欢欣的挤进他们的耳膜,轻微的颤动……仿佛它们正有如实质的抚摸着头骨下颤抖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