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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人群的间隙中看向窗外,又很快转回头来——他忘了那边是彩窗,雨水击打在玻璃上留下的水痕和彩绘融为一体,无论是从内从外,都只能看见模糊又扭曲的景象。
这里是一座教堂。
它坐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中,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修长、华丽,充满神圣感,部分屋顶修建成尖锐的圆锥形,像利剑一样直指天空;墙侧的玻璃彩窗又细又长,描绘着圣经里的故事:上帝创世、耶稣赴死。教堂的内部,通体洁白的圣母像立在大门正对的位置,在头顶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愈发柔美和神圣;她抱着怀中的襁褓,用慈爱又悲悯的眼神望向每一位前来参拜的信徒。
可现在这里被一群暴徒占据了。不起眼就意味着安全,加上又有一桩大生意即将做成,他们兴冲冲地轰走前来做礼拜的本地人,移走一排排的长椅,搬来宴会的圆桌,在圣母的目光下做渎神之事。
这群目光短浅的暴徒也许还有一点警惕之心——他们以为在这样的暴雨和彩窗的干扰下组织做不成什么,而且他们还有组织的把柄在手上呢,就算是为了那份机密文件,组织也不敢动用杀伤力大的武器。
又一个错误,这次致命的错误即将把他们拖入死亡的深渊。
波本思索着流露出一丝笑意,他一个轻巧的侧身躲过了即将放着他托盘上的空酒杯——反正这些喝多了以后大着舌头夸夸其谈的人也不会发现。
这次行动组织派出了两名狙击手:苏格兰威士忌和黑麦威士忌。他们实力强劲,不过的确做不到在这么多干扰下精准击中目标——率领着这群暴徒的头领,所以波本的任务就是确定头领的位置,借助身上携带的设备引导没有视野的狙击手们。
这种程度的辅助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以防行动出现失误,他们在任务开始前就碰过一次头,因为这是三人的第一次合作,在此之前波本只听说过他们的名号,他们还需要彼此磨合并计划具体做法。
当时波本是第一个到的,他首先踏入组织的基地,选择了一个可以纵观全局的有利位置去观察接下来要合作的同伴。
那两位狙击手很容易辨认。
黑麦威士忌,有一头漆黑的长发,墨绿色的瞳孔,五官凌厉,轮廓分明,却戴着一顶审美不怎么好的针织帽,看起来有点像琴酒,这让波本本能警惕起来;而苏格兰威士忌则把自己的面孔沉进兜帽制造出的阴影中,让人看不清面貌,且寡言少语,整个人似乎要融化进那片深深的黑暗里。
波本饶有兴致地打量两人,突然想起自己有一张苏格兰威士忌的正面照。
那里面的苏格兰看起来还是一个少年,墨色的发丝刚刚长到脑后,刘海也不长,整张脸都完完整整清晰的暴露出来。这近乎是一张证件照了,按理说他们这种人不会容忍这样的东西流传在外,但波本就是很轻易地拿到了这张照片,甚至没动用一些隐藏起来的手段。
……为什么苏格兰对他的照片如此放任,本人却会把脸隐匿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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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本向外界发送了一个信号。
他空荡荡的托盘上终于有了一杯香槟,然后整个人如一条灵活的鱼一般穿过高声喧哗、唾沫横飞的人群,径直走向早已确认的目标——那位头领。头领正站在人最密集的地方口若悬河,他说得口干舌燥,时刻关注着他的波本适时接近,递上那杯酒——那个用来定位的微型信号发射装置被扔到了冒着密集气泡的酒水里。
波本行动的同时,两根冰冷的枪管随着他的身影轻微移动,然后仅仅是一瞬间——头领的脑袋像被砸烂的西瓜那样骤然破裂,又红又白的内容物和头骨碎片一起四溅而飞,空间似乎凝固成了一块透明的琥珀,倒映着人们惊恐瞪大的双眼。
几秒钟之后,子弹穿透空气的尖啸和玻璃彩窗碎裂后碎片哗啦啦落地的声音才迟缓的进入人们的耳膜,急速的振动化作电信号和化学信号一路冲进大脑,附近的人终于开始尖叫。
波本隐蔽地摸走了他需要的东西,他不再理会这群以为组织对他们发泄的不满已经结束,甚至表现出劫后余生的欣喜的蠢货,转而向墙边溜去。
这一枪只是开始。
尖叫声只是响起了几秒,教堂的大门就轰然洞开,外面罗列着一群手持枪械的危险分子。他们齐刷刷举起枪来,很快密集的弹幕如外面倾泻的暴雨一样淹没了人群。
组织没给他们留任何回转余地,Boss要的是斩草除根。
这时波本已经提前通过被破坏的花窗离开了教堂内部,组织要求的机密文件也落在了他手中,任务圆满结束。
最后一刻,他在暴雨中看了一眼子弹射来的方向。是苏格兰开的枪,果断、精准。天空聚集着又厚又重的乌云,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林立的高楼都被这样大的雨幕遮掩,更别提一个善于隐藏的狙击手。
波本理所当然什么也没看见,但他仍然忍不住想象,苏格兰那双湛蓝的眼睛,在他默不作声开枪杀人时,是否也像那张照片里那样冰冷、愤怒、择人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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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骤然睁开眼睛,迷蒙的视野中,是和梦中一般无二的蓝色瞳孔。